他若分兵去打李定国,孟人趁机加固城防,甚至把朱由榔转移走,那他千里迢迢追到缅甸,岂不是白忙一场?
“回信给石国柱。”
“传令石国柱,”
吴三桂转过身,声音冷硬。
“不要主动出击。以守为主,加固后方防务,多派哨探,严加戒备。”
“李定国若只袭扰,不必理会;若敢靠近,就地阻击,但不要深入追击。”
“另外,”
他顿了顿。
“告诉他,本王容他再蹦跶几日。等拿下阿瓦城,腾出手来,再回头收拾他不迟。”
斥候领命,匆匆退出帐外。
吴三桂独自站在地图前,目光阴沉。
李定国……这条蚂蟥,早晚要亲手拔了它。
...
苏托敏掀开帐帘,弯腰走了进去。
帐内昏暗,一盏油灯搁在矮桌上,火苗被穿堂风吹得摇摇晃晃。
他把被雨淋湿的外袍脱下来,随手搭在椅背上。
在一张矮凳上坐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半个月了。
从阿瓦城逃出来,整整半个月了。
那天凌晨兵乱来得太突然,他正睡梦中被喊杀声惊醒。
冲出房门时街上已乱成一团,火光冲天,孟人的旗帜插上了城头。
他护着家人和家丁一路狂奔,半道上正撞见同样狼狈不堪、刚从王宫杀出来的莽白等人。
两拨人合在一处,匆忙朝北城冲杀。
城门口已是一片混乱,刀光剑影中,他护着妻小左突右挡,等终于杀出城去。
他这辈子,从没这么狼狈过。
此时,他的夫人玉夫人正坐在竹床边,手里捧着一碗早已凉透的药汤,眉头紧锁。
“她还没吃?”
苏托敏问。
玉夫人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老样子。闷闷不乐,话也不说,粥端进去原样端出来。今儿一天就喝了几口水。”
她放下药碗,用帕子按了按眼角。
“这孩子从小没吃过这种苦,如今住这种地方,潮得浑身不自在,心里不痛快也是常情。”
苏托敏哼了一声:
“环境差是暂时的。大王已经在调兵遣将,迟早要打回去,到时候回了阿瓦城,什么都好了。”
他顿了顿,语气硬了几分。
“你告诉她,再忍忍。这点苦都吃不了,以后还能指望她什么?”
玉夫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
“我担心,她不是嫌苦,怕是...有别的心事。”
苏托敏眉头一皱:“别的心事?她什么心事?”
玉夫人摇了摇头:
“我问了,她不肯说。这孩子从小心里藏不住事,如今倒学会憋着了。”
苏托敏没有追问。
他靠在椅背上,眉头拧成一团,女儿的事暂且丢在一边。
...
苏托敏心里始终有一团火,他压了又压,终究还是往上蹿。
他闭上眼,脑子里又翻出这些天复盘完整理来的那些消息。
孟人之所以能顺利潜入阿瓦城,是因为有人给他们提供了一条暗道。
而那个人,居然是一个假和尚——明国奸细陈云默。
陈云默他们那些人,是什么时候和孟人扯在一起的?
当初纳图与清国使者那场冲突。
当时他只当是意气之争,如今回头想,分明是有人在暗中挑拨导致的。
怪只怪他当时没让老茶壶深查,如今老茶壶也在那天早上被孟人所杀。
现在悔之晚矣,这口气堵在嗓子眼里,上不来,下不去。
他偶尔也会想——自己是不是跟错了人?
孟人虽有人潜入城内,可莽白的城内守军居然连一天都守不住。
虽说莽白弑兄篡位,不得人心,但其麾下的士卒不至于如此废物。
现在局势至此,若莽白拿不下阿瓦,他之前一直依附莽白,付出那么多家底和精力。
如今落了难,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
阿娜依的帐篷在营地东边一片稍高的坡地上,离苏托敏的营帐不远。
算是这片临时营地里最安静的一处。
四周扎着几顶亲兵的帐篷,围出一小块算是“院子”的空地。
说是安静,也不过是比别处少些哭喊和咳嗽。
帐外不时有脚步声经过,有人在低声说话,有骡马被拴在木桩上打着响鼻。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凄厉的哭嚎,被风撕扯得断断续续。
这里自然远远比不上阿瓦城的家,条件简陋了很多。
此刻,她侧躺在木床上,面向帐壁,背对着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