敌人已经冲到坡下,再不顶上去,火器营就得被人淹了。
王二狗冲在最前面。
“杀!”
一千八百新兵冲下坡,跟敌人撞在一起。
赵铁柱跟在王二狗后面,手里握着刀。
他不知道自己砍了多少人,只知道砍完一个又一个,砍完一个又一个。
旁边一个同乡被刺中脖子,血喷了他一脸。
他抹了一把脸,继续砍。
刀砍豁了,他捡起地上的一把,继续砍。
他想起那块奶豆腐,还在怀里揣着。
不能死。
死了就吃不到了。
未时,中军旗下。
陈骤站在坡顶,看着下面的战况。
韩迁在旁边报着伤亡:“火器营伤亡过半,李莽左臂中了一箭,还在打。西坡那边,胡茬的骑兵剩不到八百。东坡那边,李顺剩一千二。王二狗的新兵营,还剩九百多。”
陈骤没说话。
他看着下面。
战场上,尸体堆成山。有敌人的,有自己的。血把草染红了,踩上去发黏。
三万五千人,现在能打的不到两万。
敌人呢?
至少还有八万。
韩迁道:“王爷,是不是该……”
陈骤摇头。
“再等等。”
他盯着敌阵后方。
那边,有一面大旗。
旗上画着狼头。
突厥的狼头。
申时,战场上出现了变化。
敌人突然退了。
不是溃退,是整队后撤。
陈骤眯起眼。
韩迁愣了一下。
“他们退了?”
陈骤没说话。
他拿起千里镜,往敌阵后方看。
狼头旗下,有几个人在争吵。
拔汗那的赛亦德指着阿史那云,脸涨得通红,隔着这么远都能看出他在吼。
石国的石虎在旁边拉架,康国的康破胡冷眼看着。
阿史那云拔刀,一刀砍断面前的旗杆。
赛亦德闭嘴了。
敌人重新整队。
但没再进攻。
陈骤放下千里镜。
“他们内讧了。”
韩迁看着那边。
“王爷,要不要趁乱……”
陈骤摇头。
“让兄弟们歇口气。今天打够了。”
酉时,太阳落山。
敌人退回去五里,扎营。
黑风口坡下,到处是尸体。
活着的人瘫在地上,动都不想动。
陈骤走下坡,在尸体堆里穿行。
有人在哭,有人在喊医官,有人一动不动躺着,不知道是死是活。
王二狗坐在一块石头上,左臂缠着绷带,血还在往外渗。见陈骤过来,他要站起来,陈骤按住了。
“歇着。”
王二狗点点头。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陈骤知道他想说什么。
新兵营一千八百人,现在剩不到九百。
死了九百多。
陈骤没说话,拍了拍他的肩膀,继续往前走。
前面,赵铁柱蹲在地上,拿着块布在擦刀。刀已经豁了好几道口子,他还在一遍一遍擦。
陈骤在他旁边站定。
赵铁柱抬头,愣了一下,要跪。
陈骤摆摆手。
“坐着。”
赵铁柱没动。
陈骤看着他。
“今天杀了几个?”
赵铁柱想了想。
“不知道。”
陈骤道:“怕不怕?”
赵铁柱点头。
“怕。”
陈骤道:“怕还往前冲?”
赵铁柱挠挠头。
“不冲不行。不冲就得死。”
陈骤看着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自己。
那时候他也二十出头,在北疆,也是这样,怕得要死,但还得往前冲。
他转身,往前走。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
“奶豆腐还在吗?”
赵铁柱愣住了。
陈骤没回头,继续往前走。
赵铁柱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那块油纸包着的奶豆腐。
还在。
他攥紧了。
戌时,中军大帐。
活着的人都回来了。
李莽左臂缠着厚厚一层麻布,血还在往外渗,但人还站着。胡茬脸上被划了一道,从左眉到嘴角,肉翻着,看着吓人,但他自己不在乎,用袖子擦了擦,血糊了一脸。李顺甲上三个窟窿,每个窟窿都在往外冒血,医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