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从未参与党争……”赢正皱眉。
“树欲静而风不止。”冯劫叹道,“你镇守西域,半年间开边市、减赋税、练新军,又大败匈奴,与单于结盟。此等功绩,朝野震动。有人敬你,自然有人妒你。姚贾参你,不过是个开头。真正要动你的,另有其人。”
“是谁?”
冯劫左右看看,声音压得更低:“赵高。”
赢正心头一震。赵高,中车府令,皇帝近侍,虽官职不高,却因精通律法、善于逢迎,深得始皇帝信任。更关键的是,他是少公子胡亥的老师。胡亥是始皇帝幼子,最得宠爱,赵高自然水涨船高。
“赵高为何要动我?我与他素无往来。”
“你与蒙恬的关系,就是原罪。”冯劫道,“当年蒙恬、蒙毅兄弟被害,虽说是李斯主谋,但赵高在其中没少出力。你是蒙氏仅存的血脉,又立下大功,他岂能容你坐大?再者,你与匈奴结盟,主张‘胡汉一家’,这与赵高一党‘严华夷之防’的政见相左。于公于私,他都要除你而后快。”
赢正沉默。他想起离京前,叔祖蒙恬的叮嘱:“朝堂如战场,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你此去西域,既要御外敌,也要防内奸。”
如今,内奸的箭,终于射来了。
“冯公以为,我当如何应对?”
“明日早朝,陛下必当廷质询。你切记三点:一,不可居功自傲,要谦卑;二,不可辩解过甚,要认错;三,不可牵连他人,要独担。”冯劫道,“陛下圣明,知你之功,也知朝中党争。你越是谦退,陛下越会保你。反之,若你据理力争,触怒龙颜,便是神仙也难救。”
赢正沉思片刻,深施一礼:“谢冯公教诲。”
“你好自为之。”冯劫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道,“对了,蒙毅将军的遗孀和幼子,我已暗中照拂,你不必挂心。”
赢正眼眶一热:“大恩不言谢。”
送走冯劫,赢正独坐灯下,久久难眠。窗外,咸阳的夜空被宫城的灯火映得微红。这座繁华帝都,暗流涌动,比西域的戈壁沙漠更加凶险。
翌日,咸阳宫,麒麟殿。
百官肃立,鸦雀无声。始皇帝端坐龙椅,冕旒垂面,看不清表情。他年近五旬,鬓角已生华发,但目光如电,不怒自威。
“宣,西域都护赢正觐见——”
内侍尖细的嗓音在殿中回荡。赢正整了整衣冠,迈步入殿,行三跪九叩大礼:“臣赢正,叩见陛下。陛下万岁,万万岁。”
“平身。”始皇帝的声音平静无波。
赢正起身,垂手侍立。他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落在身上,有好奇,有审视,有嫉妒,也有担忧。
“赢正,你可知罪?”皇帝开门见山。
“臣知罪。”赢正跪倒,“臣擅开边市,私释俘虏,与匈奴单于结盟,有违国法,请陛下治罪。”
他如此干脆认罪,倒让殿中众臣一愣。原本准备发难的姚贾,也一时语塞。
“哦?你既知罪,为何还要为之?”皇帝问。
“臣有下情禀奏。”赢正抬头,目光清澈,“去岁臣奉旨赴任,至敦煌时,河西四郡,民生凋敝,饿殍遍野。匈奴十万铁骑陈兵居延泽,虎视眈眈。内忧外患,危如累卵。臣思之,若按常法,闭城自守,待援军至,则河西必失。河西若失,关中震动,大秦西陲永无宁日。故臣行险招,以攻代守,先破匈奴先锋,再以疑兵退其主力,终迫冒顿和谈。”
他顿了顿,见皇帝不语,继续道:“至于开边市、释俘虏、结盟约,皆是权宜之计。河西新定,百废待兴,急需喘息之机。与匈奴和谈,可换三年太平。三年时间,足以让百姓休养生息,让田亩恢复生产,让新军练成。待彼时,纵使匈奴毁约来犯,我也有抵御之力。此所谓‘以退为进,以和时间’。”
殿中一片寂静。赢正的话,条理清晰,有理有据,更难得的是那份为国为民的赤诚。
“好一个‘以退为进’。”皇帝缓缓道,“可你与冒顿献血为盟,兄弟相称,此乃辱国之举,你作何解释?”
“陛下明鉴。”赢正叩首,“匈奴乃蛮夷,重然诺而轻生死。与其订立文书盟约,不若按草原习俗,献血结拜。臣与冒顿结为安答,非为私谊,实为国事。自此,匈奴视臣如手足,臣在河西一日,匈奴必不南犯。此乃以一人之辱,换万民之安。臣,甘之如饴。”
“好一个‘甘之如饴’!”皇帝忽然提高声音,“赢正,你可知,朝中参你的奏章,堆积如山?有说你通敌卖国的,有说你拥兵自重的,甚至还有说你要在河西自立为王的!”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自立为王,这是诛九族的大罪。
赢正却不慌不忙,再叩首:“陛下,臣蒙陛下知遇之恩,授以重任,唯有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