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派出了所有能调动的锦衣卫暗哨,十二个时辰轮班,死死盯住刘瑾。这位太后身边的红人太监,似乎一切如常——每日清晨去慈宁宫请安,然后在宫中各处走动,处理太后交代的杂事,傍晚回自己住处,闭门不出。
但赢正知道,越是平静,越是有鬼。
“大人,有发现。”第四天凌晨,一名锦衣卫百户匆匆来报,“刘瑾的干儿子,小顺子,昨夜偷偷出宫,去了城西的‘醉仙楼’。”
“醉仙楼?”赢正皱眉,那是一家普通的酒楼,刘瑾派人去那里做什么?
“属下派人跟了,小顺子在醉仙楼要了间雅间,约一刻钟后,一个戴着斗笠的男人进去。两人密谈约半柱香时间,分开离开。那男人武功很高,我们的人跟丢了。”
“可看清那男人长相?”
“没有,他一直戴着斗笠,看不清脸。但……”百户犹豫了一下,“但从身形看,很像兵部王尚书府上的管家,王福。”
兵部尚书王贲的管家?赢正心中一凛。王贲是王贵妃的兄长,太子的舅舅,也是朝中王氏一党的领袖。如果刘瑾与王家有联系,那事情就复杂了。
“继续盯,不要打草惊蛇。另外,查查醉仙楼的底细,尤其是背后的东家是谁。”
“是。”
百户退下后,赢正揉着眉心,陷入沉思。刘瑾与王家有勾结,这意味着什么?是皇后与王家联手?还是刘瑾背叛了皇后,投靠了王家?
不对。赢正摇头。皇后倒了,刘瑾作为皇后的心腹,本该人人避之不及,王家为何要收留他?除非,刘瑾手中握有王家不得不保他的把柄。
是什么把柄?赢正脑中灵光一闪——林婉妃之死!
如果真是皇后害死了林婉妃,刘瑾作为执行者,必定知道详情,甚至可能留有证据。这证据,足以让王家身败名裂。因为王贵妃是太子的养母,若太子生母之死与王家有关,那王家就是欺君之罪,满门抄斩。
所以,王家必须保住刘瑾,至少在他交出证据之前。
“好一出狗咬狗。”赢正冷笑。皇后与王家,本是姻亲同盟,如今却因利益反目,互相牵制。而太子,成了他们博弈的棋子。
“大人,宫里来人了。”侍卫在门外禀报。
赢正开门,见是东宫的小太监,神色慌张。
“赢大人,太子殿下请您即刻进宫,有要事相商。”
“殿下怎么了?”
“不是殿下,是刘贵人……要生了!”
赢正心中一惊。算算日子,刘贵人的产期就在这几天,但没想到这么快。他不敢耽搁,立即随小太监进宫。
东宫侧殿已是一片忙碌。太医、稳婆、宫女来往穿梭,殿内不时传来刘贵人的痛呼声。赢稷站在殿外廊下,神色凝重,王贵妃陪在一旁,也是一脸忧色。
“殿下,娘娘。”赢正行礼。
赢稷摆摆手,示意他近前,低声道:“半个时辰前发动的,太医说胎位不正,怕是难产。”
“皇后那边可有动静?”
“慈宁宫一切如常,太后称病不出,刘瑾在旁伺候。”赢稷冷笑,“越是平静,越是要出事。我已让暗卫将侧殿围得水泄不通,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但我担心……”
“殿下担心什么?”
“我担心,她们的目标不是刘贵人,而是父皇。”赢稷眼中寒光闪烁,“若此时父皇‘急病’,我又在产房外守着,宫中无主,正是她们动手的好时机。”
赢正心中一凛。的确,比起一个未出生的婴儿,皇帝才是真正的目标。只要皇帝一死,太子又“暴病”,这江山就真的易主了。
“陛下现在何处?”
“在御书房批阅奏折,李德全在旁伺候。我已调了三百禁军加强守卫,但……”赢稷看向赢正,“赢正,我想请你亲自去御书房守着。若真有变故,凭你的武功,或可护父皇周全。”
赢正看着赢稷。这位太子,在如此关键时刻,想到的不是自己的安危,而是父皇的安危。这份孝心,是真的,还是装的?
“殿下,”赢正缓缓道,“臣若离开,殿下这里……”
“我有暗卫,无妨。”赢稷拍拍他的肩,“去吧,父皇的安危,就拜托你了。”
赢正不再多言,抱拳行礼,转身离去。但他没有直接去御书房,而是先回了一趟侍卫处,取了几样东西,又换了一身衣服,这才悄然潜向御书房。
夜已深,皇宫笼罩在沉沉夜色中。御书房内灯火通明,赢稷(皇帝)正伏案批阅奏折,不时咳嗽几声。李德全侍立一旁,眼中满是忧色。
“陛下,夜深了,歇息吧。”
“咳咳……无妨,还有几本就看完了。”赢稷揉了揉眉心,端起手边的参茶抿了一口,忽然皱眉,“这茶……”
“茶怎么了?”李德全忙问。
赢稷盯着茶盏,眼神逐渐涣散:“茶里……有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