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构也再次亲临,站在稍远处的观察棚下,目光沉静。
“点火!”欧冶胜沙哑着嗓子下令。
炉火熊熊燃起,舔舐着锅炉底部。
水沸声逐渐响起,蒸汽开始在管道中凝聚。气压计的指针开始缓慢但稳定地上升。
嘶嘶的漏气声依然存在,但比“初号机”时代小了很多。
机器各处发出嘎吱、呻吟般的声响,那是沉重的部件在压力下开始受力的声音。
压力达到预定刻度。沈知章深吸一口气,亲自上前,扳动了一个控制阀门开闭时序的“配气”杠杆。
“吭哧——!”
一声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加沉闷、有力的巨响,从汽缸中爆发出来!
改进后的活塞,在蒸汽的强力推动下,猛地向下冲去!
熟铁连杆被带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但这一次,它没有弯曲,没有松动!沉重的曲轴,在活塞的推动和飞轮巨大惯性的帮助下,艰难但坚定地开始转动!
“嘎吱——咣当——嘎吱——咣当——”
“老黄牛”动起来了!虽然每一次活塞往复都伴随着巨大的噪音和震动,虽然整个机器都在随着运转颤抖,仿佛下一秒就会散架,但它确实在动!而且,比“初号机”有力得多,稳定得多!
飞轮开始旋转,起初很慢,很卡顿,但在蒸汽持续、有节奏的推动下,转速逐渐提升,虽然依旧缓慢,但却带着一种沉重而稳定的力量感。
最关键的测试来了。
随着飞轮的转动,输出轴上的摇杆开始有规律地摆动,带动那根长长的提水拉杆。
井下深处,皮阀水筒开始工作。
“上水了!”负责观察出水口的学徒激动地大喊。
一股浑浊的水流,从出水管口喷涌而出!虽然水流不大,时断时续,但水确实被提上来了!
“高度!量高度!”墨衡声音发颤。
早有准备的学徒,拿着标有刻度的长杆,冲到出水口下方。
水流落在测量用的木桶里,溅起水花。学徒仔细看着长杆上的刻度。
“一丈!过一丈了!”
“一丈五!”
“两丈!”
“两丈五!”
水流虽然不大,但持续不断。随着机器“吭哧吭哧”地稳定运行,水被源源不断地从数丈深的井下提上来。测量杆上的刻度在不断被刷新。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墨衡紧握的双拳在颤抖,沈知章瞪大了布满血丝的眼睛,欧冶胜脸上横七竖八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死死盯着那出水口。
“三丈!”
“三丈五!”
“四丈!”
……
时间一点点过去。
机器运行了将近半个时辰!虽然漏气声在加大,噪音和震动也愈发剧烈,一处轴承开始冒烟,但它依然在顽强地运转着!提水的高度,已经超过了四丈,向着从未达到过的高度攀升。
终于,在所有人的期待几乎要爆炸的时候,负责测量的学徒用尽全身力气,嘶声喊道:
“五丈!水头稳过五丈刻线了!”
“轰!”
小院里瞬间沸腾了!匠人们不顾蒸汽的灼热和机器的震动,欢呼着,跳跃着,相拥而泣!五年了!
从陛下提出那匪夷所思的构想,到“初号机”挣扎挪动,再到如今这头“老黄牛”真的将水提升了五丈!
这不仅仅是高度的提升,这代表着这台机器,已经具备了实实在在的、可以测量的做功能力!
虽然它的效率依然低下,但这是一个里程碑,一个从“能动”到“能有用”的里程碑!
墨衡老泪纵横,对着赵玮的方向,再次深深拜倒,这一次,是真正的、如释重负的喜悦之泪。
沈知章瘫坐在地上,又哭又笑。欧冶胜则冲到他心爱的机器旁,抚摸着那发烫的汽缸和飞轮,像抚摸自己的孩子。
赵构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由衷的、灿烂的笑容。
五年耕耘,终见硕果。
五丈提水,这个在工业革命先驱者看来微不足道的数字,在这个时代,却象征着人类第一次真正有意识地、持续地将热能转化为稳定的机械功!
他走到激动的人群中,双手虚扶,让众人安静下来。
“五年艰辛,今日功成!此‘蒸汽机’能提水五丈,便是擎天之举!”
赵构的声音清晰而有力,“此非终点,而是起点!自今日始,我大宋便有了不借风水、不劳牛马,自生大力之器!墨衡、沈知章、欧冶胜,及热力所上下所有匠人、学徒,皆为大功之臣!赏构赐倍于前议!此机,赐名‘擎初’,取其擎天之初衷、初成之意!”
“谢陛下!陛下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再次响起。
“然,”赵构话锋一转,目光扫过那台依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