肾上腺素的余威还在体内奔窜，引得他指尖微微发抖。
他大口呼吸着派出所内浑浊却安全的空气。
劫后余生的虚脱感与门外那逼近的、几乎凝成实质的恐怖寒意交织，让他宛如置身冰火两重天。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追寻着那个给予他一线生机的声音来源。
然后，他看到了苏夜。
她正从楼梯上走下，步伐轻盈得像是一片雪花飘落，与这末日废墟的粗粝背景格格不入。
昏暗的光线勾勒出她近乎完美的侧脸轮廓，肌肤白皙得晃眼，仿佛自带一层柔光。
然而最摄人心魄的是那双眼睛，深邃、冰冷。
像两口映不出星辰的古井，平静地倒映出他的惶恐、他的狼狈，以及他所有无处遁形的脆弱。
凌墨一时间竟看得有些失神。
并非全然出于对美貌的惊艳——虽然那确实惊心动魄。
更是一种源于灵魂深处的悸动与寒意。
这个人……美丽得不像人类，冷静得也更不像人类。
仿佛门外那A级怪物的恐怖气息，也只是她眼中一道值得分析的风景。
他听见她清冷的声音落下，不是询问，而是陈述。
他的命暂时保住了，但代价是必须共同面对他引来的灾祸。
压力如山般袭来，却又奇异地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秩序感。
在这双眼睛的注视下，撒谎或逃避似乎都成了最愚蠢的选择。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干涩的嘴唇翕动，声音还带着未褪尽的颤抖。
眼神却不由自主地黏在苏夜那张绝美的脸上，像是要从中汲取一点勇气。
或者说，是被那冰冷的平静所震慑，不得不坦白。
“石…石头……”
他下意识地摸向自己怀里，掏出一块约莫鸡蛋大小、灰扑扑却隐隐散发着微弱暖意的矿石。
“……我真的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就是觉得…觉得它好像在‘呼唤’我？我的异能对能量波动有点模糊的感应……”
他猛地喘了口气，像是要摆脱某种梦魇。
视线艰难地从苏夜脸上移开，瞥了一眼那扇正在凝结冰霜、发出轻微“咔咔”声的铁门，恐惧再次攫住他。
“至于外面那个…那个变态收藏家……”
凌墨的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后怕和浓浓的吐槽欲。
“它简直有病！偏执狂！我用了异能，平时就算是A级怪，不注意也会把我当路边石头忽略过去！但这家伙不一样！它好像完全不受影响！”
“或者说…它不是靠‘注意’到我，而是直接锁定了我手里的石头？或者锁定了‘拿走石头’的这个概念？妈的，跟装了GpS似的！甩都甩不掉！”
他语速极快，仿佛这样能驱散一些恐惧。
然后，像是想到了什么。
他的脸色更加灰败了几分，带着一种被抛弃的愤懑和无奈。
“其实…其实我本来不是在江南这边活动的…我是从江北逃过来的…更准确地说，是被赶出来的！”
这个词似乎刺痛了他，让他声音拔高了一些。
“江南这边…尤其是靠近这片旧城区和未来可能通往大桥的区域…现在差不多是‘白云集团’说了算！”
“白云集团？”
旁边的李锐推了推眼镜，捕捉到这个关键词。
几个本地幸存者也露出了恍然又畏惧的神情。
“对！就是那个末世前搞房地产、物流，黑白通吃的白云集团！”
凌墨用力点头，语气急促。
“他们那个少当家，叫白晟，末世刚开始就觉醒了一个很强的水系攻击性异能，据说至少是A级！
他迅速收拢了集团原有的保安力量和一批觉醒者。
占了他们集团的大厦和周边区域，划地盘，收‘保护费’，不顺从的就……”
他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那意味什么。
“我那‘存在感屏蔽’…打架不行，但偷偷找点东西、避开点麻烦还行…本来想找个靠山，结果…结果那个白晟，疑心病重得离谱！”
“他觉得我这能力太适合偷听和暗杀，根本不信我会真心投靠，又怕我偷他们的物资…找个由头就把我赶出来了，还警告我不准再靠近江北他们的地盘！”
凌墨的声音充满了憋屈和不平。
“江北待不下去，怪物又多，我就想着冒险来江南这边碰碰运气，听说这边政府残余力量可能还在挣扎…结果运气差到家，刚过来没多久就捡了这破石头，惹上这尊瘟神！”
他的话语戛然而止，因为——
“咚！！”
一声沉闷至极的撞击声猛地砸在派出所的铁门上！
厚重的铁门肉眼可见地向内凹陷了一块，门栓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