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早已在黄巾起事之时便下旨赦免所有党人,归还其田宅,启用其子弟。
可时至今日,有些人拿着朝廷的俸禄,却依旧四处奔走,联络旧党,喋喋不休地喊着要尽诛宦官,岂不是狼子野心,毫无忠贞之义!”
说到这里,何方嗤笑一声,“如今凉州韩遂拥兵十余万叛乱,他们打的旗号,也是‘诛杀宦官,清君侧’!
这是要诛杀宦官吗?
分明是借着宦官的名头,要诛杀天子,颠覆大汉江山!”
厅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刘松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袁绍更是脸色铁青,他其实还是想和何方好好理论一番的。
但瞅着何方激愤的模样,以及按在剑柄的手背青筋凸起,最终还是决定忍一忍。
盖勋也愣住了,他从没有想到,有人居然敢碰触政治正确的‘诛杀宦官’。
甚至清流士人,都被他喷成了违法乱纪分子。
“某今日把话挑明了:背着天子私杀宦官,某不同意;
背着天子私盟压制大将军,某更不同意。
若盖君真为大汉好,就该入宫劝谏陛下,把利弊说给陛下听,让陛下自己做决定。
而不是在这里私结盟约,搞这些见不得光的阴谋诡计。”
厅内死一般的寂静。
盖勋死死盯着何方,胸膛剧烈起伏,他不像袁绍,他可不怕死,而且觉得问心无愧,当即针锋相对:“好!
好一个卫将军!
你说的条条是道,句句在理!
那依你之见,我等就该袖手旁观,眼睁睁看着阉宦祸国,看着大汉一步步走向灭亡不成?”
何方迎着他的目光,不卑不亢:“不是袖手旁观,是各安其位,各尽其责。
盖君管好京兆尹,整饬吏治,让关中百姓安居乐业;
本初管好西园中军,严明军纪,拱卫京畿;
刘宗正管好宗室,整肃族规,为天下做表率。
至于朝堂大事,自有天子与大将军定夺。
朝廷有诏令,我等奉旨行事;天子有过失,我等犯颜直谏。
这才是臣子该做的事。
至于君主听不听,那是君主的事情。”
他顿了顿,看着盖勋一字一句道:“若真有一日,天子托孤于我等,命我等录尚书事,总领朝政。
到那时,该杀谁,该用谁,该如何整顿朝纲,我等自然可以做主。
但在那之前,不在其位,不谋其政。”
“好!”
一直没搭上话的袁绍忽然眼前一亮,猛地大声道:“好!卫将军说得好!
身为臣子,自当听从朝廷诏令,奉旨行事!”
我终于找到机会切入进去了!
他胸中已有百段文说,正要和何方好好的辩论一番。
可谁知何方根本没看他一眼,只是对着盖勋拱了拱手:“盖君深明大义,还请三思。告辞。”
说罢,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正厅。
自始至终,连一个余光都没有分给袁绍。
袁绍举在半空的手收也不是,放也不是,一张俊朗的脸涨得铁青。
直到院外传来马蹄声远去,确定何方已经离开,袁绍才咬着牙忿忿道:“何方这厮,也敢大言不惭说什么奉旨行事!
到现在并州牧的印绶都没有归还,朝廷派去的光禄大夫都被他软禁。
他倒有脸在这里讲朝廷诏令,奉旨行事!”
盖勋默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