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卫员已备好了马,江月明走出了屋门。江抗战一岁了,刚才还在梦中砸着小嘴,忽然他醒了,看着穿戴整齐的江月明,笑了笑,又哇地哭开了。
“他竟然知道我要走了。”江月明心有不舍,却又笑着表扬着儿子。
“你儿子聪明的很。”无月亲亲抗战额头,利索地给抗战穿上衣服,又哄着儿子:“你爹去打鬼子了,咱们不能拖他的后腿。咱长大了,也当兵打鬼子。”
“说啥呢?等抗战长大了,小鬼子一定给打跑了。”江月明低身抱了抱抗战,转身走出了屋门。
自从有了儿子,江月明打鬼子的心情更为迫切,不能把战争留给下一代,他们应该享受和平的阳光,过上平静的生活。
刚跨上马,无风跑了过来。无风已练过晨功,想起姐夫今天就要回部队,又一直想着小外甥,就从六里之外的司令部,全速冲了过来。
“这么早就走?”无风问道。
“本来昨天就该回去。”江月明挥了挥手:“你姐在屋里,你们聊。”
“路上注意安全。”
“好。”
江月明又冲无风抬手,和警卫员打马离开卫生队。
无月正准备把儿子送走,只要打仗,卫生队就忙的脚不沾地,无暇照顾抗战,县委同志帮忙找了一户人家,生的是女儿,比抗战小两天,无月也就委托这位大嫂照顾抗战。不忙,或者江月明回来的时候,才把抗战接回来。
刚打开门,看到了无风。
昨天打无风一顿,无月心里也疼,此时看到弟弟,又不得不假装生气:“你的事处理完了?”
无风赶紧笑:“处理完了啊,姐夫没给你说?”
“他回来就睡了,今天早上又要走。”无月把无风让进屋里,又举起抗战的小手:“快叫舅舅。”
抗战不会叫,也看着无风,满眼陌生。
无风想抱抗战,抗战扭回头,趴在妈妈肩膀上,又抽泣了一声。
无风歪头,看着抗战:“怎么哭了?”
“舍不得他爹走。”无月笑着,拍了拍抗战后背。
“唉——”无风长长叹口气,从衣服兜里拿出一个布包,里面有四枚银元。
无月没接,问道:“哪来的钱?”
“我好歹是团长啊,每月四块钱津贴。”无风说着,塞到无月手里。
这是无风全部的钱,无月知道,团长津贴是四块钱,但是法币,一年下来攒下的法币,也就换四块银元。无月也知道,若不是因为有了抗战,无风都不去领津贴。
无月也不再客气,把钱装进兜里,送给照顾抗战的那位大嫂,但又叮嘱道:“往后不要再给抗战钱了,司令员专门给抗战批了钱。往后还要娶媳妇,你自己攒着。”
无风没有说话,耸了耸肩,伸手摸了摸抗战肉乎乎的小脸蛋。
“对了。”无月把抗战交给无风,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包袱:“这是陈婧给你织的毛衣,几年了,她没当面送给你,但留下了遗书,让我转交给你。”
无风心里一阵疼,针扎一般。他抱着抗战,又微微叹了一口气。
“带上吧,别再负了陈婧一片心意。”无月声音很低沉,似乎就要流下眼泪。
无风点了点头。
“陈婧下葬在哪里了?”无月问。
“蟠龙山,和牺牲战士在一起。”
“等去蟠龙山的时候,带我去给陈婧扫扫墓。”
“好的,姐。”想起陈婧,无风又一阵心痛,他把抗战交给无月:“我得走了,八点要开会。”
“开会?你姐夫都走了,还开什么会?”
“专门给我开的会。”
“你的事不是了结了?”
“哪能了结,鬼子还没打跑呢。”无风笑了:“是特务团打鬼子的会。”
无月还有些糊涂,但不再问:“行,赶紧回去吧,要不要让战士骑马送你回去?”
“不用了,正好活动一下筋骨。”无风又冲抗战笑了笑,拿着包袱,走出屋子。
何香恰好来了,抬头看着无风。
四目相对,无风立即避开何香眼神,龇牙笑了笑:“我走了。”
“嗯。”何香扭脸,看着无风无风快步远去。
屋里无月微微叹口气,抱着抗战走出了门。两人一起,送抗战去大嫂家。走出房门,无月又不放心地大声叮嘱无风:“往后少犯错误!”
“知道啦!”晨风中传来无风的声音。
何香噗呲笑了:“姐,无风哥都是团长了,你还这么教训人家?”
无月笑看着何香:“怎么,心疼了?”
“说啥呢,姐。”何香的脸红了,伸手抱过了抗战。
抗战亲昵地趴在何香肩膀上。
无月看着,心里又感慨万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