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无风没想过继续留在宋梁城附近,四千余人队伍不是之前的两三百人,随便往哪里一猫,就能让鬼子汉奸找个底朝天,等天黑后再继续转移。对之前独立大队来说,带着装备干粮,夜行八十里,那不叫事。
但平川一郎和马为广的判断,总是与无风的行动南辕北辙。这种判断的错误,也是其打败仗主要原因。
伪一军和走在半路上的山口大队又被迫返回。在冬日阳光下,伪一军两个师走的浩浩荡荡。它们距离永县三十里地,距离蟠龙山还有七十里地,来回折腾,脚腕走的生疼,但这些家伙们依然高兴,至少不用和独立师去硬碰硬。
即便是马为广嫡系,也都是一帮怕死的货。
山口大队的鬼子们却没了精神。四天时间,他们从宋梁火车站驻地,匆忙赶往邑县,又从邑县匆忙撤回到宋梁驻地。刚部署过,又接到命令,向永县方向开拔,还没走到邑县,又又接到命令,撤回至宋梁城。
像驮着重物的驴,被来回拉扯,几乎一刻不得闲,鬼子脸上写满了疲惫,也写满了迷茫与愤怒。
不久,李武带侦察员回来了,报告说,路上伪军大概是两个师的兵力,一个大队的小鬼子,但小鬼子比伪军还没精神,个个像双打的茄子。杜家振更加亢奋,吵吵着要亲自侦察,不能误了时机。
这似乎真是个好时机。但无风还是忍住了,打仗不全是打打杀杀,更重要的还是动脑子。路上伪军、伪军不是一般的多,万一被咬住,不好脱身。
无风劝杜家振:“耐住性子,我敢说,平川一郎和马为广又做出了误判,以为咱们仍留在宋梁城,与他们周旋,所以咱们该反其道而行之,向东前进,去捅鬼子伪军腚眼。”
杜家振明白了,点头说:“还是你分析的对。”
无风又告诉小泥鳅:“派出通信员,去通知一总队和二总队,隐蔽起来,暂时不要有行动。让通信连多派几个人,并通知县委,一定要让张、杨两位总队长密切注意敌情。”
“是。”小泥鳅答应着,站起身来,去了通信连。
杜家振已低头检查自己装备。这家伙还是和之前一样,只要有仗打,有鬼子汉奸可杀,就心满意足。现在他有四样武器,大刀、盒子炮、一杆三八大盖,还有八枚手榴弹。
无风看看杜家振,噗呲笑了:“你啊,还是把自己当成敢死队队长,哪像是分区副司令员?”
杜家振抬头,看了一眼无风,嘟囔道:“我从没把自己当成副司令员。”
“怎么说?”无风笑问道。
杜家振低头,退下盒子炮弹匣,边检查里面子弹数量,边答道:“你在的时候,我就是敢死队队长,你不在的时候,我就是代理司令员。”
“可得记住,你就是副司令员。”
杜家振摇摇头,却又点点头:“行吧,你说是,那就是。可我一想起应山,全团都死在了阵地上,我这心里——现在够本了,到了下面,就是见到团长那王八蛋,老子也能挺直腰杆,告诉他,老子至少宰了十五头鬼子了。”
无风知道,杜家振并不喜欢他在国军时的团长,还有让他当机枪手的排长,他们口口声声,说都是袍泽兄弟,其实老兵新兵分得清楚,自己人和非自己人也更清楚,新兵和非自己人,那就是炮灰,行军时当排头兵,冲锋时跑在最前面,就连杜家振这个新兵蛋子,也被迫成为机枪手。因为机枪最容易被鬼子盯上,它们的掷弹筒就是对付机枪阵地。
但他们都死了,殉国了,这让杜家振感到悲伤,心里也少了忌恨,多了思念。有一次他喝醉了,哭着告诉无风:“他们都死了,我还臭不要脸地活着。”
杜家振说这话,也是埋怨自己,他当了一个月机枪手,打出去几百发子弹,却一个鬼子没打着。
现在他有脸说这些话了,其实他打死的鬼子不止十五头,战场上很少人能精确地记着自己杀了多少鬼子,尤其像杜家振这样的,冲上去就是猛砍猛杀,哪里还顾得上数杀了几个敌人?机枪扫一排,掷弹筒手榴弹能炸一片,更数不清了。
无风也记不得杀了多少鬼子汉奸。
杜家振数过弹匣子弹,又从兜里掏出六粒,挨个压上,咔地上好弹匣,又抬头冲无风笑:“如果我阵亡了,你千万别发火,也别想着立即替我报仇,我早就够本了。”
“狗嘴吐不出象牙,去你娘的!”无风火了,站起身,走向了河边。
杜家振哈哈笑了:“急了,你急个啥啊,打仗么,本就是生死一瞬间。”
无风没理杜家振。冬日暖阳下,芦苇干枯的叶子,拂过无风的脸颊,有些发痒,心里却沉重与酸楚。
他很幸运,除了王五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