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列不仅有三节车辆运送人员,还要装货卸货,尤其搜刮的药材、桐油,从宋梁装车,运往彭城中转,再运到鬼子需要地方。
单列铁轨,需要调度,也就是自东向西的军列抵达宋梁火车站后,这列火车才能接到继续向东行驶指令。
到达宋梁车站,已是下午。车厢内装着面纱,蜷缩在里面,一点不冷。上面有窗子,很小的那种。
扒上火车后,趴在车顶上,李俊打开了那扇小窗,先钻进去,又递出手来,接姜振江钻进去。
毕竟是特务,姜振江身体也相当灵活,平常也专注训练。
车停下后,李俊窗子上,只露着双眼。去彭城的鬼子汉奸,纷纷下车,要么走出火车站,要么就在站台上来回转悠,但没看到联络人下车。
十几分钟后,他们又上了车,几名伪军抬来了饭食。这是专供他们的饭,但都不是啥大员,就在车厢内吃。
似乎闻到了香味,姜振江肚子开始了咕噜。李俊也挨了,可没人给他俩送饭。鬼子伪军都不知道,装满面纱的车厢内,还藏着两个人。
直到天黑,听外边没了动静,李俊才让姜振江继续监视着月台,他从车厢内爬出去。也就十多分钟,李俊又回来了,背着两个饭盒,摸黑递给姜振江一个。
摸索着打开饭盒,闻到米团香味,姜振江低声问:“从哪里搞的?”
“鬼子伙房,之前去过。”李俊小声答道。
黑暗中,姜振江一手拿着饭盒,一手竖起大拇指:“你真有本事。”
“这算啥,要是我师父活着,我还是小跟班。”
“你说王五师父?”
“对。”
“那是一位侠义之士,也是民族英雄。”
“陆司令也这么说。咱们司令为了给我师父报仇,跑到了南京,杀了傅朝宗。”
这些情况,姜振江听说过。无风、王五等人不仅侠肝义胆,重情重义,更重要的,他们都是打鬼子英雄,让平川一郎和马为广都恨得牙根痒痒,却又无可奈何。
如果成为无风和王五那般的英雄,即便战死沙场,又夫复何求?哪怕成不了他们那样的人,能跟着他们一起打鬼子,也死而无憾。
本来已经饿的前胸贴后背,姜振江手里拿着饭盒,却吃不下了。
李俊已吞下一个饭团,却听不到姜振江动静。他迷惑地看了一眼姜振江:“你怎么不吃啊?到了彭城,还要接着跟踪,也不知道要跑几天。”
窗户缝隙透进来丝丝光亮,姜振江赶紧把心思藏进黑暗里。他不知道能否被无风等人所接纳,但良心驱使着他,必须把眼前的事干下去。
其实他说出来,李俊都会向他保证,绝对能加入新四军。姜振江并没有主动干坏事,而且他一直在弥补自己过错,如此表现,以新四军政策,对于其过错可既往不咎。
因为卞城站投敌,姜振江抓到幕后凶手心情越来越急切,心思也就越来越重,这让他迷乱,失去正确判断。
但李俊说的对,往后还不知道要跟做联络人多少天,有吃的就必须吃,才能保证体力。
黑暗中,李俊又咽下一个米团。米团很噎,李俊抓起水壶,灌了两口水,才伸长脖子,吞进胃里。打了一个嗝,喘口气,李俊又小声说道:“我不知道那家伙在干啥,真想去看看。”
那家伙就是联络人,始终没见他下车,就肯定在车上。姜振江此时表现出了特务的专业,低声说:“那家伙没下车,说明他很警觉,咱不能打草惊蛇。”
联络人确实如此。这是一名经验丰富的特务,也善于跑腿当外勤。他已看透国党官场,哪怕是军统,上一任站长有胆有识,干掉日本天皇亲戚,军统大加奖励,结果又如何?还不是明升暗降,成为有职无权的专员。
他也是认命了,朝中无人,想当大官,想都别想,久而久之,他也就把特务当成养家糊口的工作。虽然惊险,但收入也颇为丰厚,尤其投降鬼子后,领着两份薪水。
他心里早已没了主义,谁给钱就替谁卖命。就像接头的51号,他也认识,曾经豪情冲天,要闯出一番天地,但又不得不在现实面前低头,被鬼子抓住后,答应为鬼子做事。
现在都他娘的一样了,不分彼此。
但终究不一样,他比51号活的自在,活的潇洒,而51号还在危险之地,吃着八路军的黑窝头。就这样吧,与51相比,还有什么不不满的呢?
所有人都叫他申先生,但他不姓申,他甚至忘了自己名字,他也乐于这样。活成这样,过一天算一天,死了也没人知道他曾经干过什么。即便打跑鬼子,人们知道了他是汉奸,也是在骂申先生,与他无关。
但好死不如赖活着,所以出门在外,还是小心为上。他没敢下火车,因为他知道,宋梁火车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