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放大路的报摊刚支起来,摊主就扯着嗓子喊,“看报看报!春城啤酒厂工地塌方死人啦!老板偷工减料,工人白白送命!”
这话像一颗炸雷,瞬间炸穿了清晨的喧嚣。
上班的、买菜的、遛弯的、送孩子上学的,全涌到报摊前,“给我来一份!”“真的假的?谁的工地啊?”
摊主手里的《春城晚报》A2版,标题红黑相间,刺眼得很:
《春城啤酒厂工地塌方致 1人死亡疑似偷工减料酿惨剧》
标题下面,配着一张触目惊心的黑白照片。
工地的基坑塌了大半,泥土、碎石混着断裂的支护木方堆成一片,几名穿制服的人站在旁边,地上盖着一块灰扑扑的布,隐约能看出人形,旁边还放着一把沾了泥的铁锹、
这张照片,本该是事故现场记录,却被硬生生拍成了“罪证”。
正文里的文字,更是字字扎心,句句往陈建国身上泼脏水:
昨日上午,春城啤酒厂新厂工地发生塌方事故,一名年仅 19岁的外地工人被埋,经抢救无效死亡。
疑似施工方为赶工期、降成本,偷工减料、漠视安全生产,最终导致惨剧发生。
据悉,春城啤酒厂老板为省优秀民营企业家、辽河市代表陈建国,其企业近年扩张迅猛,此次事故是否存在更多违规操作,本报将持续追踪报道。
没有调查,没有实证,上来就给陈建国扣上“偷工减料”“漠视安全”的帽子,把一场人为破坏的谋杀,硬生生写成了企业家赚黑心钱的“罪证”。
“我的天!陈建国这么黑心?”
一个拎着菜篮的老太太攥着报纸,气得手发抖。
“还是省优秀民营企业家呢,为了赚钱连工人的命都不管了?这孩子才19岁啊,多好的年纪啊!”
旁边一个骑二八大杠的老工人,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脸憋得通红。
“我们干工地的,最恨这种黑心老板!省那点钱,害了一条人命,他睡得着觉吗?”
报摊前瞬间围得水泄不通,里三层外三层,报纸被传得飞快,议论声此起彼伏,全是骂陈建国的。
无论在哪个时代,有钱人都容易被人扣上“为富不仁”的帽子。
再加上报纸把“省优秀民营企业家”、“人大代表”、“煤老板”的头衔和“偷工减料”“死人事故”绑在一起,反差太大,老百姓的火气一下就被点燃了。
“我就说嘛,煤老板赚的都是黑心钱!”
一个穿蓝布衫的老头拄着拐杖,唾沫星子横飞,“工人拼死拼活给他干活,他倒好,偷工减料搞建设,这不是把人往死路上推吗?”
没人怀疑报纸的说法,因为90年代,老百姓信报纸、信“初步勘查”,谁能想到,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抹黑?
看到这份报纸的,不止是平头百姓,还有政府的各级领导和同行。
林岳对此大发雷霆,拿起电话,给晚报的主编赵兰青骂个狗血喷头。
张文远看到报纸上的内容,眉头一皱,瞬间就想明白了其中的缘由。
去年因为吕玉山的案子,逼得《春城晚报》登报道歉,这也算是开天辟地头一遭。
让晚报成了春城最大的笑柄,两人就此结下了梁子。
赵兰青这是要报去年的一箭之仇啊!
“记吃不记打的玩意!”张文远冷哼了一声,拿起电话叫来秘书,“你通知一下,召开紧急常委会。”
很明显,张文远生气了,而且是暴怒。
他愤怒的原因,很简单,这篇报道就是在打他的脸。
就即便是真的是陈建国偷工减料,也不应该报道出来,摆在明面上,而是私下解决。
道理很简单,他和林岳刚刚参加完啤酒厂的奠基仪式,转头就报道啤酒厂工地草菅人命,这对吗?
上午10点,张文远一手拿着茶杯,一手拿着一份春城晚报,走进会场。
能混到省会城市市委常委这个位置的人,哪个不是人精。
当他们接到张文远秘书通知的时候,就已经猜到是什么事了。
张文远、林岳两人脸色阴沉,会场内的气氛异常压抑,所有人都低着头,没人敢先开口。
宣传部长魏建新更是大气都不敢喘,心里早已经将赵兰青的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
张文远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咚、咚、咚,声响不大,却像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
他抬眼扫过全场,目光最终落在宣传部长魏建新脸上。”
“今天把大家紧急叫来,不为别的,就为这份《春城晚报》。”
张文远把手中的报纸举了起来,又重重拍在桌子上,“咱们春城的宣传工作,一直讲政治、顾大局,核心是什么?”
“是实事求是,是服务春城发展大局,是维护好我们的营商环境,保护好辛辛苦苦干事创业的民营企业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