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严京家里。
客厅的灯还亮着,严京穿着家居服,坐在沙发上,手里夹着烟,脸上还带着点酒气。
电视机开着,没声音,满屏的雪花点。
他在等消息。
等侯亚东的消息,也在等陈旭东的消息。
他抬头看了下时间,凌晨3:28。
按理说,应该传来消息了。
算了,不等了!
严京把手里的烟头掐灭,怼进烟灰缸里,从沙发上起身,准备回卧室休息。
“嘀嘀嘀.....”
茶几上的大哥大响了。
严京回信一笑,重新坐到沙发上,拿起大哥大,摁下接听键,“喂,哪位?”
“京哥,是我,亚东。”
电话那头侯亚东的声音带着笑,“我跟你说个事儿。你那个小朋友,陈旭东,也不行啊。”
“我让我弟弟带人追了他一路,从京城追到廊城,连头都不敢回,灰溜溜地跑了。就这号人,你也拿他当回事?”
严京皱了下眉,好言相劝道:“亚东,你也别太得意了。人家跑了就跑了,你追也追了,差不多得了。”
“我就是跟你说一声,你那眼光也不行啊。”侯亚东笑着说,“什么跟二代的关系,我看也就是脸熟,点头之交,仅此而已。真要是关系靠得住,他能跑?”
严京没接话茬。
“京哥,你把那个叫陈旭东的电话给我一下。”侯亚东继续说道。
“你还要干什么?”严京厉声问道,“亚东,差不多得了!”
侯亚东嗤笑了一声,“放心!京哥,我和那个小崽子说两句话。”
“电话可以给你,但我警告你,你别乱来!”严京的语气严肃,随手掏出电话本,将陈旭东的电话号,告诉了侯亚东。
“谢了,京哥,改天一起喝酒!”
严京随便应付了两句,挂了电话。
他把大哥大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上,又点了一根烟。
烟雾在客厅里散开,他眯着眼睛盯着天花板,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
侯亚东说陈旭东跑了,被一路追到廊城,连头都不敢回。
这话要是真的,那他之前的判断就全错了。
陈旭东要真是个没根没基的外地人,那他严京在他身上花的心思、卖的人情,就全打了水漂。
可他又觉得哪儿不太对劲。
陈旭东那个年轻人,他见过,也聊过。
不是那种没脑子的愣头青,也不是那种被人一吓就尿裤子的软蛋。
还有,陈旭东在夜总会跟那些二代们谈笑风生的样子,不像是装出来的。可要是真有那层关系,为什么不用?
他要是啥也不是,加代能和他交朋友?
再者说,就算陈旭东的关系不行,可他爹陈建国呢?
一般的煤老板,能上了经济日报?听说还是辽河市代表,白山的优秀民营企业家?
这是一般煤老板能做到的吗?
严京想了一会儿,把烟掐灭,拿起大哥大,拨了陈旭东的号码。
响了好几声,那边接了。
“喂,哪位?”电话那头陈旭东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旭东,我严京,你在哪儿呢?”严京的声音里带着关切,“我听说侯亚东那边追你了?你没事吧?受没受伤?”
陈旭东在电话那头笑了一下:“京哥,我没事。就是连夜走了,懒得跟他纠缠。”
严京追问了一句:“你现在到哪儿了?”
“到廊城了。”陈旭东说得轻描淡写的,“京哥,您别担心,这点小事不算什么。”
严京又说了几句关心的话,让他路上小心,到了报个平安,然后挂了电话。
他把大哥大放在茶几上,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半天没动。
到廊城了。
侯亚东说的是追到廊城,陈旭东说的是到廊城了,对得上。
陈旭东的语气太轻松了,轻松得不正常。
一个刚被人从京城追出来、连枪都动了的人,怎么可能这么淡定?
要么是真有底气,不把侯亚东放在眼里;要么是装的,装给别人看。
可如果是装的,为什么还要跑?
直接一个电话打给那些认识的二代,不就什么事都解决了吗?
严京想不通。
难道陈旭东跟那些二代的关系,真的只是泛泛之交?
吃顿饭、喝杯酒,场面上的朋友,真到了要用的时候,使不上劲儿?
他摇了摇头。
不管怎么说,再看看吧。这个陈旭东,他还没看透。
夜色中,丰田皇冠在高速公路上继续往前开。
大鹏开着车,加代坐在副驾驶,闭上了眼睛,但没睡着。
陈旭东靠在座椅上,手里夹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