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么难绷的画面他绷住了。
不仅绷住了,而且在知更鸟睁眼坐起来的那一瞬间,他顺势扶了她一把,动作自然得像排练过一样。
他始终沉默不语。
脸上的表情——
没有表情。
那张脸像一块精雕细琢的大理石,每一根线条都在努力维持着“我早就知道”的从容和“一切尽在掌握”的镇定。
但他的手在抖。
很轻微,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知更鸟感觉到了。
她哥哥扶着她肩膀的那只手,抖得像秋风里的树叶。
“哥哥。”知更鸟轻声叫他。
星期日没有说话。
他的嘴唇动了动,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知更鸟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血”——那滩刚才还让她觉得“味道不错”的红色液体,此刻在阳光下泛着可疑的糖浆光泽。
她的戏服上、头发上、脸上,全是这东西。
看起来很惨。
闻起来很甜。
知更鸟忽然觉得,她这辈子可能都不会想吃草莓味的东西了。
如果说前面的拍摄事故是纯属耍大牌——比如某个流量明星迟到三小时、带八个助理、台词只说“一二三四”……
那这次的意外完全是欧亨利式的。
离谱,但是合理。
合理就合理在,是星期日自己说要下午来的。
他说了下午来,知更鸟就安心拍戏。她怎么知道哥哥会提前半天跑过来,还刚好撞上她拍坠楼戏?
这能怪谁呢?
知更鸟看了一眼星期日那张面无表情的脸,默默把“都怪你”三个字咽了回去。
算了。
哥哥现在看起来不太适合被调侃。
周围的人已经慢慢反应过来了。
先是片场的工作人员——那些扛着摄像机的、举着收音话筒的、推着轨道车的,一个个呆若木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然后是围观群众——那些原本以为“真的有人跳楼了”的游客们,表情从惊恐变成了困惑,从困惑变成了恍然大悟,最后定格在一个微妙的“所以我刚才哭错了吗”的位置上。
再然后,是猎犬家系的人。
那几个被星期日推开的工作人员正站在警戒线边上,表情复杂得像刚看完一部反转了三十次的悬疑片。
其中一个人小声对同事说:“所以……刚才那个‘坠楼’是假的?”
同事面无表情地回答:“血是假的,但推人的劲是真的。”
“那那个男人——”
“是真疯子。”
“那冲进来的那个——”
“是真哥哥。”
两人对视一眼,齐刷刷地沉默了。
舒翁是第一个彻底搞清楚状况的人。
她蹲在知更鸟面前,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确认除了糖浆之外没有任何真正的伤口之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家主大人,”舒翁站起来,转向星期日,语气恭敬得像在跟长辈汇报工作,但嘴角的抽搐出卖了她真实的心理活动,“知更鸟小姐今天拍的是杀青戏,这场戏的角色……就是坠楼而亡。”
星期日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包含了太多东西,但舒翁只读出了其中一样——
“你怎么不早说。”
舒翁无辜地眨了眨眼。
她怎么早说?她怎么知道家主大人会提前半天来?她怎么知道家主大人会刚好撞上这场戏?她怎么知道家主大人会以为那是真的坠楼?
她又不是预言家。
再说了,她刚才不是第一时间冲出来推开他了吗?
舒翁在心里叹了口气,决定这件事到此为止。
星期日又看向导演,没有说话。
导演说:“道具血浆,玉米糖浆加食用色素,您要不要尝一口确认一下?”
星期日依旧没有说话,但耳廓最上沿浮起了一层极淡的红。
导演点到为止,没有继续为难他。
能在这个圈子里混到现在的位置,她比谁都清楚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该闭嘴。
知更鸟的哥哥、橡木家系的家主,这两个身份随便拎出一个来都不是她能招惹的。
更何况人家刚才是真的被吓到了——将心比心,换作是她看到自己妹妹从六楼掉下来,反应未必比星期日体面。
所以导演什么多余的话都没说,只是快速示意片场可以撤离了。
“清场清场,不相干的人都散了。”导演拍了拍手,声音不大但穿透力极强。
“美术组把血浆收好,下次用之前标清楚,别搞得跟凶案现场似的。知更鸟你先去把身上的东西洗了,洗不干净用卸妆油。”
工作人员们如梦初醒,开始手忙脚乱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