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国公不必慌张,本官又不是只盯着您一人。今日在座诸位,有钱的出钱,有力的出力,全凭心意。
陛下大婚乃是国之大典,普天同庆。谁捐得最多,陛下自有嘉奖,本官还会亲自提笔,送上一块‘乐善好施’的御赐匾额,高悬府门,足以光耀门楣、流芳乡里。”
旁边一个肥头大耳的皇商,眼睛一亮,试探着问:“安远伯,那匾额……是真迹?”
“本官亲笔。”我捋了捋胡子,“童叟无欺。”
朱希忠在旁边嗤笑一声:“你那字,也好意思往外送?”
我面不改色:“成国公,您这话就不对了。字好不好看是一回事,心意是另一回事。再说了 您捐不捐?”
朱希忠瞪了我一眼,从袖子里摸出一叠银票,啪地拍在桌上:“五千两。”
我赶紧收起来,嘴上的好话不要钱似的往外冒:“成国公文武双全,忠肝义胆,实乃我大明楷模!”
朱希忠懒得理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其他勋贵皇商见状,也不好意思不掏,你三千我五千,一会儿功夫就凑了好几万两。
户部尚书王遴坐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幕,脸上的表情那叫一个精彩。
这些年,朝廷但凡用钱,都是户部拆东墙补西墙,堂堂尚书,被逼得跟孙子似的。
如今看我轻轻松松一顿饭就“化”了好几万,心里又酸又佩服。
我端着酒杯,走到他面前,压低声音:“王大人,您也捐点?不多,意思意思就行。”
王遴咬了咬牙,从怀里掏出两张银票:“一千两。”
“够意思!”我一拍他肩膀,“回头我让陛下给您写个‘勤政爱民’的匾额。”
王遴苦着脸:“下官不要匾额,下官只求安远伯下次‘化缘’别带上我……”
我哈哈大笑,转身回到主位。
酒过三巡,我放下酒杯,扫了一眼在座的诸位,突然叹了口气。
“诸位有所不知,本官最近被人盯上了。”
朱希忠眼皮一抬:“哦?谁敢盯你?”
“江南那帮海商盐商闹事,诸位听说了吧?”我装作一脸愁苦,“他们背后有人撑腰,想在朝堂上弹劾我,逼朝廷免税。”
定国公缩了缩脖子,不敢接话。
“本官倒是不怕被弹劾。”我端起酒盏又放下,“可朝廷要是退了这一成税,接下来的亏空,从哪儿补?陛下的婚事怎么办?辽东的军饷怎么办?”
我目光扫过众人,声音忽然沉了下来:“竟有人想借退税的由头,捞朝廷的好处,断诸位的财路。诸位说,这能忍吗?”
在座的勋贵皇商,哪个不是靠着朝廷吃饭的?朝廷没钱,他们的日子也好不了。
“不能忍!”刚才那个肥头大耳的皇商一拍桌子,“安远伯,您说,是谁在背后捣鬼?”
我摆摆手:“不急。本官已经查清楚了,明日早朝,自有分晓。今日请诸位来,一是‘化缘’,二是——”
我看着朱希忠,笑道:“成国公,明日早朝,您能不能带几个锦衣卫兄弟,到朝堂外‘候着’?”
朱希忠眉头一挑:“你要抓人?”
“不抓。”我摇头,“就是给某些人提个醒。告诉他们,这大明朝,不是他们说了算。”
朱希忠沉默片刻,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行。我给你这个面子。”
散席时,天已经全黑了。
我站在酒楼门口,看着那些勋贵皇商三三两两离开,长长吐出一口气。
凌锋凑过来,小声问:“大人,您跟成国公说那些话,就不怕走漏风声?”
“怕什么?”我翻身上马,“张四维以为他算计得滴水不漏。可他不该忘了,我是左都御史,管的就是监察百官。”
我夹紧马腹,往皇宫方向奔去。
还有一件事,得先跟张居正通个气。
内阁值房,烛火通明。
张居正还在批公文,见我进来,头也不抬:“又出了什么事?”
我在他对面坐下,把周朔查到的密报一五一十说了。
张居正听完,放下笔,沉默了很久。
“张四维……”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他是我一手提拔起来的。”
我理解他的心情。张四维是张居正在内阁的重要盟友。如今盟友在背后捅刀子,换谁都不好受。
“太岳,我不是要你选边站。”我看着他,语气真诚,
“我是要告诉你,明日早朝,我会弹劾张四维。证据确凿,他不会有好下场。你……有个心理准备。”
张居正闭上眼睛,良久,睁开眼,目光恢复了往日的沉稳。
“你放手去做。朝廷的事,比私交重要。”
我站起身,朝他拱了拱手,转身走出内阁。
身后,值房的灯还亮着。
张太岳,这辈子,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