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过身,朝那些弟子走去。靴子踩在草地上,发出沙沙的声响。阳光照在她身后,把她的影子投在地上,长长的,瘦瘦的,但很直,很稳。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团光已经散了,白云也飘远了,天空中什么都没有。但她知道,它还在。它一直都在。它看着这一切,看着她在秘境里杀敌,看着她在长老面前证明自己,看着那些弟子活着出来。它看着,不说话,但它看着。她收回目光,转身,继续往前走。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各宗各门的飞舟到了。十几艘飞舟从天空落下来,落在空地上方,悬停在离地面几丈高的地方。飞舟很大,每一艘都能装下几十个人,船身上刻着各宗各门的标志——天剑宗的剑插云端,天罡宗的金色剑,碧落宫的青色莲花,太虚观的阴阳鱼,还有其他宗门的各种图案。飞舟落下来的时候,掀起了一阵大风,把草地上的草吹得东倒西歪,把那些弟子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伤员先上船。十一个重伤的被抬上飞舟,放在船舱里,有专门的长老照顾。轻伤的跟在后面,一个一个地爬上去。然后是那些没有受伤的,然后是长老们。云杳杳最后一个上船。她站在飞舟的舷梯下面,抬头看着那艘天剑宗的飞舟。飞舟是银白色的,在阳光下闪着光,船身上刻着的那柄剑在阳光下格外醒目。她看了一会儿,然后抬起脚,踩上舷梯,一步一步地走上去。舷梯是木头的,踩上去咯吱咯吱响,像是随时会断。但她走得很稳,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上了飞舟,她找了一个角落,坐下来。靠着船舷,闭上眼睛。飞舟慢慢升起来,离开了地面,越升越高,越升越快。风从舷窗外吹进来,凉丝丝的,带着云层里的湿气。她闭着眼睛,听着风声,听着飞舟破开空气的声音,听着远处那些弟子的说话声。有人在笑,有人在哭,有人在低声交谈,有人在打呼噜。声音很杂,但很真实,像是在提醒她——你还活着,他们也还活着。
飞舟飞了大约一个时辰,降落在天剑宗的山门前。云杳杳从飞舟上走下来,踩着青石板,一步一步地往上走。山门还是那个山门,石柱还是那些石柱,松树还是那些松树,一切都没有变。但她的感觉变了。七天前,她从这里出发,去那个秘境。那时候,她穿着干净的蓝裙,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没有血,手上没有伤。现在,她回来了。蓝裙上全是血,头发散乱,脸上有疤,手上有茧,剑刃上有豁口。她变了。不是外表变了,是里面变了。
她走进山门,沿着青石板路往上走。林寒跟在后面,赵烈和苏晴跟在更后面。他们都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走着。路两边的松树还是那么绿,松针还是那么密,阳光从松针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画出一个一个的小光斑。她踩着那些光斑,一步一步地走,一直走到忘忧峰。
忘忧峰还是老样子。山顶上有一座小院,院子里有几间屋子,屋前有一棵大树,树下有一张石桌,几张石凳。林青璇坐在石凳上,手里端着一杯茶,茶已经凉了,她也没喝。她看见云杳杳走进来,看见她身上的血,看见她脸上的疤,看见她散乱的头发,看见她苍白的脸色。她的手抖了一下,茶杯里的茶洒出来,溅在手背上,凉丝丝的。她放下茶杯,站起来,走到云杳杳面前,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她一遍。
“回来了?”她的声音有些哑。
“回来了。”云杳杳说。
“伤得重不重?”
“不重。都是别人的血。”
林青璇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云杳杳脸上的那道疤。疤已经干了,摸上去硬硬的,像一条细小的蜈蚣。她的手指在那道疤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收回来。“进去吧。我给你烧水,洗洗。”
“嗯。”
云杳杳走进屋里,在榻边坐下来。她把手里的剑放在桌上,剑鞘上沾着血,桌面上留下了一道暗红色的印子。她看着那道印子,看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开始解腰间的带子。带子打了死结,解不开。她扯了几下,没扯开,又扯了几下,还是没扯开。她深吸一口气,用力一扯,带子断了。她把断了的带子扔在桌上,把裙子脱下来,团成一团,扔在角落里。然后换上浴衣,她坐在榻上,等着林青璇烧好水。
水烧好了。林青璇提着一桶热水进来,倒进木盆里。热气腾腾的,水面上飘着几片花瓣,是桃花瓣,粉红色的,在热水里慢慢舒展开来。云杳杳把脚伸进水里,水很热,烫得她缩了一下,但她没有把脚收回来。她咬着牙,把脚踩进盆底,让热水没过脚踝,没过小腿,没过膝盖。水很热,热得她皮肤发红,但她没有动。她就那么坐着,让热水泡着她的腿,泡着她的脚,泡着她身上的那些伤口。
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