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总领政务,太尉总领兵马。
可这大秦,终究是靠着百万雄师打下来的天下!兵权,才是这帝国最核心的权柄!
嬴政将这柄最锋利的剑,交到了江昊的手中,这是何意?
李斯不是傻子,他几乎在瞬间就想通了其中的关窍。
这是帝王心术,是制衡之术!
嬴政在用江昊,来制衡以他为首的整个文官集团!
今日,嬴政可以因为一份供状,就将与自己私交甚笃的赵高圈禁。那么明日,他是不是也可以因为江昊的一句谗言,就将他李斯……满门抄斩?
一想到这里,李斯端起酒杯的手,便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
他怕了。
这位曾辅佐始皇帝一统天下,参与制定帝国所有律法,自认能洞悉人心的权谋大家,第一次感觉到了自己的命运,已经脱离了掌控。
就在他心烦意乱之际,一名心腹幕僚,脚步匆匆地从门外走了进来,神色慌张。
“相邦,不好了!”
李斯眉头一皱,冷声道:“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那幕僚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道:“方才……方才府外,有人投了一支箭进来,箭上……绑着一封信。”
说着,他双手呈上了一卷用黑布包裹的竹简。
李斯心中一动,有种不祥的预感。他接过竹简,缓缓展开。
竹简上,没有署名,只有一行用血写成的、触目惊心的字。
“唇亡,则齿寒。相邦,欲束手待毙乎?”
轰!
李斯只觉得一股凉气从尾椎骨直冲脑门!
这笔迹,这口吻,他太熟悉了!
是赵高!
那个已经被圈禁,理应与外界断绝一切联系的赵高!
他竟然还能将信,神不知鬼不觉地送到自己的书房里来!
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罗网的势力,远比他想象的要盘根错错节!
也说明了,赵高这条疯狗,根本没有认命!
李斯拿着竹简的手,抖得更厉害了。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便想将这封信扔进火盆里,烧个干干净净。
这东西,是催命符!
谁沾上,谁死!
可他的手举在半空,却迟迟没有落下。
“唇亡,则齿寒……”
这五个字,像一根毒刺,狠狠扎进了他的心里。
赵高倒了,下一个会是谁?
冯去疾?还是他李斯?
在那个步步登天,如今已手握兵权的江昊面前,他们这些曾经的“功臣”,都将成为新贵上位的垫脚石!
嬴政……是不会保他们的。
帝王需要的,永远是听话的、好用的刀。旧了,钝了,自然就要换掉。
一阵前所未有的恐惧,攫住了李斯的心。
他猛地将那壶已经冰凉的酒,灌进了喉咙里,辛辣的酒液,却丝毫无法驱散他心中的寒意。
沉默。
良久的沉默。
最终,李斯站起身,对那名心腹幕僚,嘶哑着声音,下达了一个让他自己都感到震惊的命令。
“备车。”
“去……中车府令府。”
……
一辆不起眼的黑色马车,在深夜的咸阳街道上,悄无声息地行驶着。
当马车停在已被禁军层层封锁的中车府令府邸后门时,李斯的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本该盘问、阻拦的禁军士卒,在看到马车上挂着的一枚不起眼的黑色木牌后,竟仿佛没有看见一般,齐刷刷地转过身去,让开了一条通道。
李斯心中骇然。
赵高在禁军之中,竟然也有如此深的人脉!
他走下马车,在一名提前等候在此的、哑巴宦官的带领下,穿过阴森的后院,走进了那间他曾来过无数次的书房。
书房内,赵高依旧跪坐在案后,仿佛已经等候多时。
他的左手,缠着厚厚的白布,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皮肉焦糊味。
“相邦,深夜到访,可是想清楚了?”赵高抬起头,脸上挂着那标志性的阴柔笑容,只是这笑容在烛火下,显得格外诡异。
李斯没有坐,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赵高,冷冷道:“赵高,你死到临头,还想拉本相下水?”
“下水?”赵高轻笑一声,缓缓站起身,走到李斯面前,与他对视。
“相邦,你我同舟共济二十载,如今船要沉了,你以为……你一个人,就能跳得下去吗?”
他凑到李斯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幽幽地说道:“你以为,我死了,那些你我二人联手,贪墨的六国府库钱财,陷害的朝中政敌,伪造的文书律令……这些事情,就真的能一笔勾销了吗?”
“江昊那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