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齐声应是,马蹄声再次密集起来,惊起林中的飞鸟。沈玦看着身边这些精神抖擞的弟兄,又想起雪融镇百姓送别时塞到马背上的热窝头,心里清楚,他们离开暂时的安宁,是为了让更多地方能留住这份安宁。
行至午后,路过一个名叫“溪口村”的小村落,村口竖着块歪歪扭扭的木牌,上面用炭笔写着“禁入雪岭山”,旁边还画了个张牙舞爪的狼头,看着倒有几分童趣,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惶恐。村里静悄悄的,偶尔有门帘掀开一条缝,探出双警惕的眼睛,见是穿军服的,又赶紧缩了回去。
“大人,要不要进去问问情况?”陆青低声问道。
沈玦点头:“进去看看,找个老乡问问最近的事。”
潜龙卫在村口停下,沈玦挑了间看起来还算齐整的土屋,刚要敲门,门却“吱呀”一声开了,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妇人探出头,手里还攥着根拐杖,见了他们,嘴唇哆嗦着:“官爷……是来抓人的?还是来禁山的?别抓我家柱子,他没进山,他就是……就是有点糊涂了……”
沈玦放缓了语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老人家,我们不是来抓人的,是来查山里的事。您家柱子怎么了?”
老妇人浑浊的眼睛里滚下泪来:“柱子是我独苗,前阵子进山想挖根参给他媳妇治病,回来就不对了……整天抱着根木头喊‘狼来了’,昨天差点把他媳妇推到井里……官爷,那山里真有怪物啊,您可一定要除了它……”
正说着,屋里传来一阵砸东西的声响,伴随着男人的嘶吼:“狼!眼睛!在墙里!抓我啊!”老妇人吓得一抖,连忙往里跑:“柱子!柱子!娘在这儿!”
沈玦与陆青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凝重。这症状,和韩束信里描述的一模一样。他对陆青道:“让弟兄们在村口等着,我们去看看。”
跟着老妇人进了屋,就见一个二十多岁的汉子正对着土墙拳打脚踢,额头撞得鲜血直流,嘴里不停念叨着“狼眼”“黑的”。他媳妇抱着孩子缩在炕角,吓得瑟瑟发抖。沈玦注意到,汉子的手腕上有一圈淡淡的青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勒过,指甲缝里还嵌着些黑色的泥土,带着股腥气。
无尘道长上前,从怀里掏出一张安神符,在汉子眼前晃了晃,又往他鼻间抹了点药粉。汉子的挣扎渐渐弱了些,眼神却依旧涣散,嘴里嘟囔的话也清晰了些:“红的……舌头……很长……不是狼……”
“不是狼?”沈玦心中一动,追问,“那是什么?”
汉子却突然像是受了极大的惊吓,猛地尖叫一声,抱住头缩在地上:“别过来!别……”
老妇人哭着上前抱住他:“柱子!没事了!娘在呢!”
沈玦示意无尘道长不要再刺激他,转身问那妇人:“他进山那天,有没有带什么特别的东西回来?或者说,身上有没有多些什么记号?”
妇人抹着泪想了想:“他回来时鞋丢了一只,裤腿破了个洞,还说……说在黑松林里闻到一股甜香味,像蜜,又像……像腐肉。”
“甜香味?”无尘道长眉头一挑,“老道知道几种能散发异香的毒物,有的能让人产生幻觉,但从没听说过会让人疯魔到这种地步。”
陆青则走到墙角,看着汉子刚才踢打的地方,用手指抠下一点墙皮:“这墙是新糊的黄泥,底下好像有东西。”他示意沈玦来看,只见黄泥下隐约露出些黑色的毛发,长短不一,不像是兽毛,倒像是……人的头发。
沈玦的心沉了沉,看来这溪口村的事,比想象中更复杂。他对老妇人道:“我们会尽快查清山里的事,您先看好柱子,别让他再伤着人。这些药您拿着,给他服下,能让他安稳些。”说着,让陆青留下一小瓶安神药。
离开溪口村时,天已擦黑。沈玦望着暮色中的雪岭山,那片黑松林在夜色里像个张开的巨口,仿佛随时会吞噬一切。他对众人道:“今晚就在山外扎营,明日一早进戍区,先见韩束,再探黑松林。”
篝火升起,映着潜龙卫将士们警惕的脸庞。沈玦坐在火边,手里摩挲着从溪口村墙上抠下的那撮黑毛,鼻尖似乎还萦绕着妇人说的“甜香味”。他总觉得,这背后藏着的,恐怕不是简单的妖兽或毒物,而是一场更阴狠的谋划,就像王振的“暗锋”,总在暗处等着给人致命一击。
“大人,你说那汉子嘴里的‘红舌头’,会不会是某种毒蛇?”小墨子啃着干粮,含糊不清地问。
陆青摇头:“毒蛇再毒,也不会让人认不出亲娘。我更觉得是人为的,说不定……是‘暗锋’的人在搞鬼。”
无尘道长叹了口气:“不管是人是鬼,到了黑松林,总能见分晓。老道这几日总心神不宁,怕是有场硬仗要打。”
沈玦没说话,只是将那撮黑毛凑近篝火,火苗舔过毛发,发出“滋滋”的声响,散发出一股焦臭,竟与他之前在雪融镇药铺里闻到的“迷魂草”焦味有几分相似,只是更浓烈,还带着点血腥气。
他掐灭了火苗,眼神锐利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