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秀才先生问到点子上了!”谭丰折扇“唰”地打开,扇面上画着幅简易的洪州城防图,“这朱文正,平日里看似放荡不羁,爱饮酒作乐,可到了生死关头,却是个顶天立地的英雄,极具将帅之才!他将城中兵力细细排布,分守各个城门,把每一份力量都用到极致——而最凶险、最关键的抚州门,便交给了名将邓愈!”
他指着扇面上的抚州门位置:“那抚州门,正对着陈友谅大军的主攻方向!陈友谅知道此门是洪州要害,下令集中所有火炮,日夜不停轰击!短短几日,抚州门的城墙就被轰得残破不堪,到处是缺口,敌军顺着城墙缺口蜂拥而上,眼看就要破城!”
说到此处,谭丰的声音低沉下来,满是悲壮:“城墙塌了,怎么办?退吗?绝不可能!邓愈将军身先士卒,领着将士们,用自己的身躯堵住城墙缺口!刀砍剑刺,与敌军展开肉搏,鲜血染红了城门下的土地,尸体堆得比残缺的城墙还高!可即便如此,将士们没有一人退缩,一边浴血奋战,一边连夜砍伐树木,打造木栅栏,顶着敌军的箭雨和炮火,一点点竖起木栅栏,继续死守!”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暖意:“那一夜,洪州城的百姓也自发走上城墙,老的搬石头,少的运木头,妇女们烧水煮饭,全城上下,不分军民,同心协力,共抗强敌!有个白发苍苍的老婆婆,把家里最后一口粮熬成粥,端到城墙上,自己却饿得晕了过去……”
“我的天!”一个脚夫放下手中的茶碗,眼眶泛红,“换做是我,早就吓破胆了!这些将士和百姓,真是铁打的汉子!”
“这还不算最险的时候!”谭丰猛地提高音量,“陈友谅的大军轮番攻城,攻势一次比一次猛烈,洪州城数次濒临破城!最危急的时刻,朱文正亲自披甲上阵,领着亲兵冲上前线,带头杀敌!他身上中了数箭,依旧死战不退,对着将士们高呼:‘城在人在,城亡人亡!今日我等死守洪州,便是为主公争取一线生机,为天下百姓守住一方净土!’”
他模仿着朱文正的语气,声如洪钟,台下顿时响起阵阵赞叹,有人高呼:“朱文正将军真乃英雄!邓愈将军也是好汉!”还有个商贾模样的人感慨:“六十万大军攻了八十五天,愣是没拿下一座孤城,这等意志力,千古罕见!”
谭丰等众人情绪稍平,才接着说道:“诸位,这八十五天,是洪州城最黑暗的八十五天,也是最悲壮的八十五天。陈友谅的六十万大军,死伤无数,尸横遍野,锐气被一点点磨尽,粮草耗尽,军心涣散,任凭他如何强攻,都再也无法踏入洪州城半步!而朱文正和邓愈,领着两万将士,靠着惊人的意志力和必死的决心,硬生生守住了这座孤城,创造了天下战争史上的奇迹!”
“那后来呢?”一个梳着总角的少年急切地问道,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米糕,“朱元璋的援兵来了吗?”
“问得好!”谭丰的语气变得昂扬,满是振奋,“正是这八十五天的死守,彻底拖垮了陈友谅,为朱元璋赢得了最宝贵的时间!朱元璋趁着陈友谅围攻洪州的功夫,迅速集结徐达、常遇春等主力部队,筹备粮草,打造战船!等陈友谅久攻洪州不下,士气低落之时,朱元璋亲率二十万大军赶来,与陈友谅在鄱阳湖展开决战!”
他猛地合上折扇:“那鄱阳湖大战,更是惊天动地!朱元璋以少胜多,一举击溃陈友谅的六十万大军,陈友谅本人也在战乱中身死!自此,江南再无对手,朱元璋彻底奠定了一统天下的基础,最终建立了我大明王朝,开创了数百年的盛世!”
醒木“啪”地一拍,谭丰朗声说道:“诸位,这便是洪都保卫战的传奇!若无朱文正、邓愈死守洪州八十五天,便没有后来的鄱阳湖大捷,更没有我大明江山!这一段往事,发生在咱们洪州,是咱们这片土地的荣耀,也是千古流传的英雄佳话!”
话音落下,茶楼里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叫好声此起彼伏,震得窗棂都嗡嗡作响。茶客们议论纷纷,有的说这才是真正的名将,身处绝境却永不言弃;有的说洪州城是座英雄城,藏着一段气壮山河的过往。谭丰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水,看着满座喧闹的茶客,脸上露出淡淡的笑意——这样的反响,他早已习以为常,毕竟这段英雄故事,无论讲多少遍,都能打动人心。
在茶楼最偏僻的角落,坐着两位年轻人,正是陆青和云舒。两人身着素衣,气质沉稳,不同于周遭喧闹的茶客,只是安静地坐着,面前摆着一壶乌龙茶,几碟精致的茶点——桂花糕、杏仁酥,还有一小碟酱萝卜。他们一边慢慢品茗,一边静静听着书,偶尔侧耳听听身旁茶客闲聊的江湖趣事,神态悠闲自在,像两个寻常的游学者。
陆青的目光看似温和,漫不经心地扫过茶楼里的人来人往,实则每一个细节都没放过:账房先生拨算盘的手势、跑堂伙计的脚步声、邻桌武夫腰间刀鞘的样式……他与云舒,还有随行的阿铭、李辰、王力、陈航等人,皆是潜龙卫。此番初到洪州,人生地不熟,按照潜龙卫的规矩,到了陌生地界,首要之事便是摸清地形,熟悉周遭环境,打探各方势力。故而方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