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脸上没有丝毫惧色,只有一种近乎平静的决绝,像是早已做好了决定。
刘协看着他们,心头猛地一跳,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涌了上来。
“陛下,”
吴硕先开了口,他的声音很稳,没有一丝颤抖,目光落在刘协的脸上,带着恭敬,也带着诀别,“臣兄弟二人,自永汉年间起,便侍奉先帝与陛下,至今已有十载。
陛下待臣兄弟,恩重如山,许我兄弟高官厚禄,信我兄弟肺腑之言,此恩此德,臣兄弟二人,粉身碎骨,难报万一。”
吴子兰跟着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朗然的笑意:“陛下,前方就是徐州地界,只要再往前百里,就是吕温侯的防区,袁绍的追兵,便不敢再追。
可身后的追兵,离我们只有十里了,三千铁骑,转瞬即至。若是没人拦他们一程,我们所有人,都走不掉。”
刘协的喉咙瞬间哽住了,眼眶猛地一热。
他怎么会不明白。
这兄弟二人,是要留下来,为他断后。
用他们的命,用他们身后的五十名死士,去拦那三千河北精锐铁骑,去拦张合、高览这两位当世猛将。
这哪里是断后,这是赴死。
是用自己的血肉之躯,为他这个有名无实的天子,铺出一条生路。
“二位爱卿……”
刘协的声音颤抖了,他想说不要,想说你们跟我一起走,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他比谁都清楚,吴子兰说的是对的。
他们的马,已经跑了一天一夜,早已力竭。
而追兵的马,是轮换的快马,体力充沛。
再这么跑下去,不出半个时辰,他们就会被追兵追上,到时候,所有人都要死,他这个天子,要么被活捉回邺城,要么就死在乱军之中。
必须有人留下来,拖住追兵。
哪怕只能拖住一刻钟,哪怕只能拖住半刻钟,都能让他离徐州,再近一步。
可他怎么忍心。
这些人,都是为了他,才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他们的家人,都因为他,死在了乱军之中。
如今,还要他们用自己的命,来换他的生路。
吴硕看着刘协泛红的眼眶,忽然笑了,他对着刘协再次一揖,朗声道:“陛下,不必多言。臣兄弟二人,生为汉臣,死为汉鬼。能以我二人之命,换陛下一线生机,换大汉社稷一线希望,是臣兄弟的荣幸。”
“只愿陛下此去,能平安抵达徐州,能重整大汉河山,能中兴我炎汉四百年基业!”
吴子兰的声音陡然拔高,在凌晨的旷野里,传出去很远,“若真有那一日,陛下能在太庙,为我兄弟二人上一炷香,臣兄弟二人,九泉之下,也能瞑目了!”
话音落,兄弟二人同时勒转马头,对着身后的五十名死士,振臂高呼:“儿郎们!今日,随我兄弟二人,为陛下断后!食汉禄,死汉事,可有惧者?!”
“愿随将军死战!”
“食汉禄!死汉事!”
五十名死士,同时振臂高呼,声音震彻旷野,没有一个人退缩,没有一个人犹豫。
他们都是跟着刘协从长安、从邺城一路逃出来的老兵,他们的家人,都死在了乱世里,他们的命,早就交给了这个年轻的天子。
刘协坐在马背上,看着这五十余骑,看着吴硕吴子兰兄弟的背影,眼泪终于忍不住,顺着脸颊落了下来。
他抬起手,用袖子狠狠擦了一把眼泪,对着兄弟二人,深深弯下腰,行了一个天子对臣子的回礼。
“二位爱卿,放心去吧。”
刘协的声音,带着哽咽,却异常坚定,每一个字,都像是刻在骨子里,“朕,会记住你们的名字。今日你们为朕流的血,朕他日,必百倍奉还!
朕若能重掌乾坤,必为二位封侯拜相,荫蔽子孙,世代荣宠!”
“谢陛下!”
吴硕吴子兰兄弟二人,同时大笑出声,笑声里没有半分惧意,只有慷慨赴死的豪迈。
他们对着刘协最后一揖,再不回头,带着五十名死士,策马停在了官道中央。
他们没有退到官道两侧的麦田里,就那样堂堂正正地,横在了这条通往徐州的唯一通道上。
五十余骑,排成一道横队,像一堵血肉筑成的墙,挡在了那支三千人的铁骑洪流面前。
刘协看着他们的背影,狠狠咬了咬牙,猛地一甩马鞭,狠狠抽在了乌骓马的屁股上。
“驾!”
乌骓马吃痛,发出一声长嘶,再次提速,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向着东方疾驰而去。
董承、王子服、种辑、赵融等人,立刻带着剩下的人,紧紧跟了上去,没有一个人回头。
他们不敢回头。
他们怕一回头,就再也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