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秀才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把关中大侠令揣进怀里,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转身回了自己的屋子。
他把那块铜牌从怀里掏出来,塞进枕头底下,想了想又觉得不妥,拿出来放进了包袱的最底层,用一件换洗衣裳裹了好几层,裹得严严实实的,压在所有东西的最底下。
他真的没有理由再嫉妒了,也没有底气再说什么“情敌”二字。
公孙乌龙的事传得很快。
锦衣卫的缇骑沿着官道往东,一路把消息撒出去。
公孙乌龙在潼关被擒,押回京城,一个月后在正阳门外公开凌迟。
明王亲自主持,江湖上所有与公孙乌龙有仇的门派,都可以派人来观礼。
东厢房里,年轻人各怀心思。
吕秀才坐在角落里翻账本,账本是娄知县的师爷送来的潼关县一季度的税赋明细,请他帮着核对。
他一个秀才,别的不行,算账是一把好手。
师爷拿着他核完的账本回去之后跟娄知县说了一句话:“这人要是早生二十年,怎么着也能在户部捞个主事当当。”
娄知县说可惜了。
师爷说不可惜,人家现在攀上了比户部高不知多少的山头。
就在到处都忙碌起来的时候,风暴中心的朱圣保,却坐着轿子晃晃悠悠的出了潼关县衙。
轿子停在潼关县城偏东的一条小巷口。
这条巷子很窄,并不起眼,青砖墙上的白灰已经剥落了大半。
巷口有棵歪脖子枣树,树枝伸出墙头,挂了几颗没熟的青枣。
整条巷子只有一户人家——巷子尽头的一扇木门,门上没有对联,没有门神,只在门楣上钉了一小块木牌,木牌上画着一支笔。
毛骧和蒋瓛在巷口站定。
毛骧看了朱圣保一眼,朱圣保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在这里等着。
他独自走进巷子。
几天前刚到潼关的时候,他就感觉到这里有一股气息。
不是杀气,不是敌意,而是一种极其内敛的存在感,像一块被埋在土里的古玉,不挖出来谁也看不见,可一旦知道了底下有东西,你就再也无法忽视它。
他当时没有停留,因为七侠镇那边的事更急,但这几天住在潼关县衙里,他一直在想这件事。
潼关一个小小的县城里,藏着一个连他都无法一眼看透的人。
这本身就很有意思。
加上昨日,他观看了莫小贝的衡山剑法,心中,忽有所感。
衡山剑法,与葵花点穴手,同宗同源。
虽然一个是剑法一个是掌法,但是可以肯定的是,都是出自一人之手。
这世上能让两门截然不同的武学用同一个运转方式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
而最有可能的那个人,早在几十年前就销声匿迹了。
他走到了那扇木门前。
手刚抬起来准备敲门,门从里面打开了。
一个老头坐在院子里的摇椅上,手里拎着个酒葫芦,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
老头穿着一身打了补丁的灰布袍子,头发花白,乱糟糟地堆在头顶,用一根筷子胡乱簪着。
胡子倒是梳得整齐。
院子里到处堆着画纸,有的卷着,有的摊开,上头画的什么看不清楚。
“来了?”老头的语气很随意,像是等一个早就该来的人。
朱圣保迈进门槛,站在院子里,拱手一礼。
“晚辈朱圣保,请问先生名号。”
老头摆摆手。
“名字早忘了,年轻的时候有人叫我逍遥子,后来没人这么叫了,再后来,有人叫我画画老头。”
逍遥子。
朱圣保对这个名字并不陌生。
前元帝师八思巴,自己的师父,还有一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逍遥子——这三个人,是大明建国以前,仅存的三位陆地神仙。
相比于前两位,这一位留下的印记几乎为零。
他没有任何传人,没留下任何着作,江湖上连他的传说都找不到几句,像是存在过又像从没存在过。
朱圣保想过自己可能会在某个意想不到的地方见到他,但真正坐在这间小院子里的时候,还是觉得有些意外。
他不是没有让人找过逍遥子的踪迹,锦衣卫的情报网铺满整个中原,但凡是叫得上名号的人物,总能查到些蛛丝马迹。
可逍遥子不一样,他从来不留下任何值得追踪的痕迹。
“先生就住在这儿?”
“住一阵走一阵。”逍遥子晃了晃酒葫芦。
“住烦了就走,这回在潼关待了七年,是待得最久的一次。”
他顿了顿,又灌了一口酒。
“你小子也奇了怪了,手底下高手如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