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不敬甚至还亲自去厨房检查了一遍菜单,把厨子拉过来从头到尾又问了一遍,厨子被问得都快崩溃了,说老爷您放心,这道菜谱是从沈家酒楼抄来的,保证不出错。
还没到下朝的时候,郭不敬就站到门口去了。
他本来还想亲自去街口迎,被郭夫人拉住了,说你这大理寺卿站街口像什么样子,在门口等着就行。
郭不敬便在门口站着,整了整衣冠,深吸一口气。
朱圣保出发的时候,排场一点没省。
锦衣卫开道,校尉们从正阳门一路排到郭府所在的街道,整条街都清了。
街道两旁的住户隔着门板缝往外看,只看见黑压压的锦衣卫校尉排成整齐的队列,然后是一顶接一顶的轿子从街上走过。
轿子有好几顶,每一顶的规制都不一样。
最前头是梁国公蓝玉的轿子。
蓝玉是朱雄英的亲舅姥爷,论辈分,朱圣保都得老老实实叫他一声蓝叔,而且他在军中的资历摆在那儿,他的轿子在国公规制里头算是顶格的。
接着是开平王常茂,朱雄英的亲舅舅,常遇春的儿子,他的轿子和蓝玉的差不多,只不过雕刻的东西不一样罢了。
然后是黔宁王沐英,靖江王朱文正,岐阳王李文忠。
三顶亲王规制的轿子依次排开,每顶都是黑底金边,四爪金龙盘绕轿身,轿帘上的金线在阳光下那么刺眼。
朱文正从轿帘缝里探出半个脑袋往前头看了看,又缩回去了。
最后才是明王朱圣保的轿子。
玄底金龙白虎轿,雕的是五爪金龙和白虎,轿厢比前头所有轿子都大了一圈。
轿子在郭府门口停稳,毛骧掀开轿帘,朱圣保和江玉燕一前一后走下来。
朱文正、李文忠、沐英跟在旁边,再往后是常茂、蓝玉。朱雄英和朱允熥从最后头钻出来,朱雄英手里拎着一摞礼盒。
郭不敬站在门口,看着这一溜人浩浩荡荡地走过来,腿又软了。
他是猜过来的人不会少——明王殿下亲自登门,怎么着也得带几个随从。
但他没想到朱圣保把半个皇室都搬来了。
梁国公蓝玉,开平王常茂,黔宁王沐英,靖江王朱文正,岐阳王李文忠,还有明王夫妇本人。
这阵容别说提亲了,打穿整个草原都绰绰有余了。
他赶紧带着郭府上下迎上去,撩袍就要跪。
朱圣保伸手虚扶了一下。
“不必跪了,今天不是来谈公事的。”
郭不敬起身的时候浑身都在发抖。
他身后郭夫人领着几个丫鬟也跪了一地,郭芙蓉跟在最后头,穿着一身新做的石榴红袄裙,头发梳得油光水滑,脑袋低得快要埋进领口里。
朱雄英站在朱圣保身后,朝她看了一眼,她刚好也偷偷抬起头,两人目光碰了一下,又同时转开。
一行人走进郭府,在前院落座。
主位上摆了两把椅子,常茂坐了左首。
他是朱雄英的亲舅舅,今天这个场合,娘家人是最重要的角色。
郭不敬在右首陪坐,姿态规矩得像是第一次上朝的七品知县。
朱圣保坐在常茂下首第一位,江玉燕坐在他旁边。
蓝玉、朱文正、李文忠、沐英依次在朱圣保下首坐下,朱允熥和朱雄英站在朱圣保身后。
侍女端上茶来。
郭府的茶是从福建老家运来的铁观音,平时郭不敬自己都舍不得多喝,今天全拿出来了。
朱圣保轻呷了一口茶:“不错不错,这院子很不错。”
郭不敬连忙接话:“哪里哪里,寒舍简陋,让殿下见笑了。”
“雄英和令嫒的事,前些日子在奉天殿也提过一嘴,今天来,就是正式谈谈。”
“正式谈谈”这四个字,放在别人嘴里可能只是客套,但朱圣保说出来的,不管是哪句话还是哪个字,都值得字斟句酌。
“雄英的意思很明确,两个孩子的婚事,我作为大伯自然是支持。
常茂和蓝叔这俩雄英的长辈,也都是支持的。”
郭不敬连连点头,脸上的笑压都压不住。
“殿下,下...下官以为,两个孩子的事宜早不宜迟,不如就...”
“不急。”朱圣保打断他。
郭不敬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郭寺卿,不是说不办,我的意思是,不必急于一时。”
他顿了顿,扫了一眼在座的人,目光在郭芙蓉脸上停了一下,又看了看朱雄英。
“两个孩子的婚事,我自然是赞成的,但不是现在就要成亲。”
郭不敬有些不解地看着朱圣保。
常茂也微微侧了侧头。
蓝玉倒是没什么反应,他大概是这屋子里最知道朱圣保在想什么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