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女把手机放在枕头下,闭上眼睛。窗外的风很大,吹得旅馆的招牌咯吱咯吱地响。她想起了北海道的雪。祖母的院子里有一棵很老很老的柿子树,冬天的时候柿子挂在光秃秃的枝头,像一盏盏小小的红灯笼。祖母说,雪女,你要记住,雪是最温柔的东西,也是最无情的东西。温柔的时候它覆盖一切,保护一切;无情的时候它也覆盖一切,埋葬一切。
她不知道自己这一次,是被覆盖,还是被埋葬。
第二天清晨,栖霞山道观。
林晚棠起得很早。她昨晚包的白菜猪肉饺子还剩一半,冻在冰箱里,今天早上拿出来煮了一大锅。饺子的皮是她自己擀的,厚薄刚好,煮出来晶莹剔透,能看到里面粉色的肉馅。她调了一碟醋,加了蒜末和一点点白糖,放在灶台上,然后推开厨房的门,站在院子里喊了一声:“吃早饭了——”
第一个冲出来的是朱雀。她穿着睡衣,头发乱得像个鸟窝,赤脚踩在冰凉的石板上,三步并作两步蹿进厨房。麒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在餐桌前了,面前摆着自己的碗筷,坐得端端正正,像个小学生。玄武慢悠悠地从房间里走出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道袍上没有一丝褶皱。然后是青龙,手里拿着一份早上刚送来的报纸,在餐桌旁坐下,把报纸翻到国际版,一边看一边端起林晚棠递过来的热豆浆。
最后出来的是白虎。他穿了一件深蓝色的毛衣——林晚棠上周在镇上买的,说是羊绒的,打折,才两百块钱。他穿着这件毛衣站在厨房门口的时候,林晚棠看了他一眼,笑了。白虎穿白色好看,穿深蓝也好看。他的气质像一块玉,配什么颜色都压得住。
“笑什么?”白虎问。
“笑你帅。”林晚棠说完就转身去捞饺子了,留下白虎一个人站在门口,耳朵尖又红了。
饭桌上的话题很散。朱雀在抱怨她的系统最近总是弹窗——“检测到不明能量波动,建议宿主警惕”——一天弹七八次,关都关不掉,比手机上的广告还烦人。麒麟说他的五雷阵法最近有点不稳定,有时候手心冒金光是正常的雷电,有时候冒出来的是礼花弹那种五颜六色的光,他怀疑是系统升级升出了bug。玄武说他昨晚用玄水罩给后山的野兔窝加了一层保温层,结果今天早上去看,兔子窝倒是暖和了,但保温层外面结了一层霜,把路过的松鼠滑了一跤。青龙继续看报纸,偶尔抬头插一句,说昨晚有卫星监测到樱花国那边有异常的通讯静默,持续了六个小时,不知道在搞什么。
白虎没怎么说话,只是默默地把林晚棠碗里破了皮的饺子夹到自己碗里,把自己碗里完整的饺子夹过去。林晚棠发现的时候,碗里已经堆了一座圆圆的小山。
她没有说谢谢,只是在桌子下面轻轻勾了一下白虎的手指。
饭快吃完的时候,朱雀忽然放下筷子,正色道:“对了,昨晚系统弹窗说的不明能量波动,我后来查了一下。波动源不在我们这里,在烟台方向。”
青龙的报纸放下了半寸。
“具体位置?”
“查不到,信号太弱,断断续续的。但能量特征和昨天那个女人很像——就是从伊藤加一身边消失的那个。”朱雀说,“她的遁术很特别,不是五行系统里的任何一种,像是更古老的东西。日本的巫术,或者别的小众的。”
玄武放下筷子。“那种遁术需要媒介。如果她的媒介是雪或者水,她现在应该跑不远——烟台这几天没有降雪,空气湿度也不高,她能借用的力量很有限。”
麒麟在一旁轻轻开口:“她会不会……过来了?”
饭桌上安静了一瞬。
青龙把报纸折好,放在桌角。他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语气里多了一层谨慎。“天策系统已经开启了全天候被动扫描,方圆一百公里内的任何异常能量波动都会触发预警。如果她真的来了,我们会知道的。”
林晚棠端着最后一盘饺子从厨房走出来,发现饭桌上的气氛忽然冷了下来。她看了看青龙,看了看白虎,又看了看朱雀,然后把盘子放在桌子中间,笑着说:“管她来不来,先把饺子吃完。人是铁饭是钢,就算是神仙也得吃饱了才能打架。”
朱雀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来。“林晚棠,你现在说话越来越有龙哥的风范了。”
“那是,”林晚棠在白虎旁边坐下,“近朱者赤。”
雪女是在三天后找到那座道观的。
这三天里,她做了充足的准备。她踩遍了栖霞山的每一条山路,标记了六处水源、三处隐蔽观测点和两处紧急撤退路线。她甚至花了一整天时间蹲在道观对面那座山头的灌木丛里,用望远镜观察道观的日常起居。她看到那个穿红色羽绒服的女人每天早上都会在院子里打一套拳,拳风带火,把老槐树的叶子烤得卷边;看到那个穿黑色道袍的年轻人用一把扫帚扫雪,扫着扫着扫帚就会发光;看到那个最年轻的男人割破了手指,流出的血是金红色的,滴在雪地上滋滋冒烟;看到那个穿灰色道袍的道士偶尔会给菜地浇水,水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