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朱雀伸手越过桌子,在她肩上拍了拍。拍得很轻,没说什么安慰的话。有些时候,一个动作就够了。
青龙等了一会儿,才继续往下说。他的声音放轻了些,但节奏没变——他给雪女留出了情绪缓冲的时间,也给她留出体面。“现在樱花国本土情报网络进入静默重组状态,虹口道场短期内不会再派人进入华夏。南海章鱼组已经撤了,烟台港的事件被华夏定性为天然气管道意外爆炸,外面没人知道真相。”
他把面前的文件合上,抬头扫了一圈屋里的人。
“也就是说,我们暂时闲下来了。”
这句话一出,屋里的气氛肉眼可见地松弛了。朱雀往椅背上一靠,长长地伸了个懒腰,脊椎发出咔咔几声脆响。“终于闲了。我都快忘了闲字怎么写了。”
玄武推门进来,肩膀上落了一层细雪。他扫完道观后山的积雪,走进正屋的时候正好听到青龙最后一句话。他把扫帚靠在门边,坐在那个空着的椅子上,从袖子里摸出一个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热茶。“闲了也好。后山的蓄水池管道冻裂了,明天得下山去五金店买接口。忙完这个还有屋顶的瓦片要换,老槐树也该修剪了,厨房那口锅——”
“锅。”林晚棠插了一句,转头看白虎,“今天下山买锅。”
白虎点头。
麒麟想了想,说他要给后山的雪松加固防寒支架,这几天的雪太大了,压断了两根树枝。玄武说蓄水池的管道他可以自己修,但需要一个人帮他扳管子。麒麟说我来。朱雀说她要把系统的弹窗提示彻底关掉,这几天弹得她烦死了,连蹲个茅坑都要弹“检测到不明能量波动请宿主警惕”——她怀疑是茅坑旁边那棵老槐树成精了。这句话把满屋子人都逗笑了,连雪女都没绷住,嘴角往上翘了一下。
等笑声落了,青龙站起身,走到正屋门口望向院子。雪还在下,比早上的时候更密了,从细碎的粉末变成了鹅毛般的片状。老槐树的枝条被雪压弯了,积雪从屋檐滑落,在石板地面上堆成一道弧形的白线。
“接下来,”他说,“除了观察樱花国的动静,我们最重要的任务是把这一带的山势、水系、村镇的情报网络再排查一遍。虹口道场能找到这里一次,别人也能找到第二次。我们在明,他们在暗,优势是我们有五行系统,劣势是我们只有五个人。”
他顿了顿,接着说,“一个月之内完成排查。排查完毕之后——”
他转身看着屋里的人。
“大家想去哪儿?”
这个问题来得太突然,一时间没有人反应过来。
青龙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慢慢移过去。“五百年来,你们跟着我从南京走到西安,从东海走到天山,从明朝走到今天。打过的仗数不清,受过的伤数不清,搭进去的人和事也数不清。现在我们难得有一段没有敌人的日子,虽然也许很短暂,但总归是有。”
他的语气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罕见的温和。“趁着这段日子,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想看什么就去看什么。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朱雀愣了好几秒才明白过来青龙在说什么。她的眼眶忽然红了。
五百年来,她去过的地方多到能填满半本山海经。但那些全都是战场。她见过长白山的雪落在染血的战甲上,见过南海的月光照在沉船的桅杆上,见过天山脚下的野花开在战友的坟头。她去过很多地方,唯独没有去过一个不叫“战场”的地方。
“我想去漠河,”朱雀说。她用手背飞快地擦了一下眼角,声音故意放得很大,像要盖过某种不该有的情绪,“看极光。据说漠河的冬夜能看到北极光。我从明朝就想看了,到现在还没看成。”
青龙点头。“准。”
玄武放下保温杯。他想去的地方和朱雀相反——不是往北,是往南。“我想去趟广西,看看德天瀑布。”他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食堂的菜谱,“归藏系统里存了一份水文图谱,上面有一处瀑布的流速记录是崇祯八年留下的。我想去看看它现在的流速有没有变。”
“准。”
麒麟沉默了一会儿。他的性子从来都是最内向的一个,哪怕事情解决了,他还是不善于在众人面前说自己的愿望。但青龙的目光停在他身上,没有催促,也没有移开。麒麟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掌心隐隐一闪,昨夜夜巡时他用五雷正法震碎了一根拦路的断木,筋脉里的余雷还没有散尽。
“我想去一趟昆仑山,”他说,“后山的断崖上有一段雷击木,我想在那边试试五行的雷法。这里有太多顾虑,怕打出多余的雷,总要收着几分。山里空旷,可以打得很远很远。”
青龙唇角微微动了动。“准。但不要劈到牧民养的牦牛。”
麒麟说:“我打完了,可以帮牧民修围栏。”
青龙点了头,然后转向白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