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黑色的,月光在水面上碎成无数银白色的光点,每一个光点都在微微颤动,像是一双双眼睛在眨。河的两岸是曼谷的老城区,低矮的建筑群在夜色中沉默着,偶尔有一两扇窗户亮着灯,灯光在河面上投下长长的、摇晃的倒影。
他把手机举到耳边,拨通了一个国际长途号码。
响了三声,对方接起来。没有说话。
“白泽。”江辰说,“曼谷的事你知道吗?”
沉默了几秒。然后那个熟悉的、低沉而柔和的声音从大洋彼岸传来,每一个字都像是大提琴的最低音弦在共振。
“我知道。但你不会喜欢我知道的事情。”
“说。”
“曼谷地下那个容器,不是计时器。”白泽的声音忽然变得很低很低,低到像是从地心深处钻上来的,“它是钥匙。六十年后,当虚海通道打开、南极备用系统启动、全球封印重置的时候,它会被用来——开门。”
“什么门?”
“你曾经问过我,西王母宫的门后面是什么。我没有回答你,因为那不是你应该现在知道的事情。但现在我可以告诉你一部分答案——西王母宫的门,不是唯一的门。曼谷有一扇,开罗有一扇,伊斯坦布尔有一扇,墨西哥城有一扇,乌兰巴托有一扇,伦敦有一扇。七扇门,七个容器,七把钥匙。”
“当纪元的最后一秒到来时,七扇门会同时打开。门后面是什么,我不知道。因为这七扇门被封印的时间比我的寿命还要长。封印它们的人,没有告诉我里面装的是什么。他只告诉了我一件事——”
白泽的声音在这里出现了第一次停顿。不是犹豫,而是某种江辰从未在任何人身上感受过的情绪——恐惧。活了三千年的白泽,在面对那个问题时,感到了一丝恐惧。
“他说:‘当七扇门打开的时候,不要看。’”
电话里只剩下细微的电流声和江辰自己呼吸的声音。湄南河的水在桥下无声地流淌,月光在水面上破碎、重组、再破碎,像是在重复着某个永远也解不开的谜题。
江辰握着手机的手收紧了一些。他的目光越过湄南河,看向吞武里方向。那个废弃的仓库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安静地存在着,铁门上的锁已经很久没有人打开过了,灰尘在月光下泛着冷白色的光。
但他现在知道了,那里面锁着的不是计数装置,不是计时器,不是任何他能用已知概念去描述的东西。那是一把钥匙。一把在六十年后,当全球封印网络的纪元走到尽头时,会和一扇门同时打开、同时释放出某种东西的钥匙。
白泽说,不要看。
江辰想的是——如果到了那一天,他不是“想看”。他是守护使。他的职责就是看向别人不敢看的地方,然后在那东西出来之前,把它重新锁回去。
他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屏幕还亮着,白泽的通话时长停留在三分十二秒。
“六十年。”江辰对着空气说,声音很轻,轻到连他自己都几乎没听到。
湄南河的水在桥下流过一个又一个弯,最终汇入暹罗湾,汇入太平洋,汇入那个白泽守护了三千年的、没有边际的深蓝。
他从桥上走下来,走入吞武里的阴影中,走入那个废弃仓库的倒数计时里。身后,曼谷的天际线上出现了第一缕灰白色的光。不是日出,是城市的光污染把夜空染成的颜色。真正的日出还要一个多小时。
但江辰没有回头看。他看着前方,看着那条通往旧码头的小路,看着路尽头那堵封死的红砖墙,看着墙后面那个在黑暗中等待了不知多少个纪元的容器。
他的手机又震动了。顾盼的消息:“我到机场了。没带身份证,但我带了朱雀户口本。”
江辰终于笑了一下。
(第六章 血色曼谷·黄金三角 上篇 完)
(下篇预告:七门秘辛·金三角的核心秘密即将揭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