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等一个人。
等了大约二十分钟,沙漠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个人影。
那人从开罗的方向走来,步态从容,速度不快,但在四十二度的高温下步行二十公里,这份从容本身就说明了很多问题。走近了,白渊看清了那人的样子——阿拉伯人,四十岁左右,皮肤被晒成了深古铜色,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阿拉伯长袍,头上裹着同样颜色的头巾,赤脚走在沙地上。他的眼睛是浅棕色的,瞳孔边缘有一圈极细的金色光环,在阳光下几乎看不见,但白渊的金属感知捕捉到了——那不是色素,而是某种金属物质在眼部的沉积。
那人走到白渊面前,停下,双手合十,微微躬身。
“华夏西方的守护使,欢迎来到埃及。”他说的是中文,口音标准得不像外国人,“我是埃及遗产委员会的阿里·哈桑。我的职务,如果用你们的语言来类比,相当于——埃及的守护使。”
白渊睁开眼睛,看着他,没有站起来。
“你知道我要来?”
“吉萨的异常能量读数在过去一周内上升了百分之四十。”阿里在他对面坐下来,长袍的下摆铺在沙地上,和白渊的风衣形成了东西文明的无声对话,“这个变化,我们在三天前就监测到了。委员会派我来这里等。等来的是你。”
“有多少人知道这个异常?”
“委员会内部有七个人知道全貌。埃及政府层面有一个人知道——不是总统,不是总理,是一个一辈子没上过新闻的、档案局退休的老头。历届政府都不知道他的存在,但每一届政府上台后,都会收到一封来自‘前朝遗老’的信,信上说:‘金字塔下面的东西,不要碰。’”阿里从长袍口袋里掏出一个保温杯,拧开盖子,递给白渊,“薄荷茶。降温的。”
白渊接过保温杯,喝了一口。茶水还是热的,但薄荷的清凉从喉咙一直延伸到胃里,确实有一种降温的效果。他把保温杯还给阿里。
“你下去过吗?”白渊问。
阿里摇头:“没有人下去过。埃及守护使的职责不是下去,而是阻止别人下去。过去一百年里,试图进入金字塔下方空间的探险队、盗墓者、考古学家,总共十七批。有的被我们劝退了,有的被政府拦下了,还有的——”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远处的金字塔上,“自己消失了。”
“消失了?”
“最离奇的一次是1999年。一支法国的考古队,得到埃及政府的正式许可,在金字塔以南两公里处进行地质勘探。他们的仪器在八十米深处探测到了一个巨大的空腔,兴奋得不得了,以为找到了某位法老的秘密墓室。他们申请了钻探许可,委员会不同意,但他们通过法国大使馆施压,最终拿到了许可。钻探进行到第三天,钻头在九十七米深处接触到了某种极其坚硬的物质,钻头断了。他们换了第二个钻头,又断了。第三个钻头下去的时候,整台钻机突然停了——不是故障,是所有的电子元件同时失效。发电机、电脑、对讲机、手机、甚至手电筒,全都不工作了。考古队被迫撤离,回到地面后,所有人都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陆续出现了同样的症状——失眠、幻听、记忆衰退。三个月后,他们全部辞职了,没有一个人再从事考古工作。”
白渊静静地听着,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金属感知在阿里说话的同时,一直在扫描阿里身上所有的金属物质——头巾上的别针(铜制,氧化严重)、长袍上的纽扣(塑料,不含金属)、手腕上的手表(不锈钢,瑞士制造,走时精确)、以及——左脚脚踝处,有一圈极细的、几乎没有任何重量的金属环。材质是金,纯度极高,表面刻着极其微小的符文。
那个金属环的符文,和华夏上古封印体系中的符文不同,但属于同一套更古老的、全球通用的文字系统。
“你的脚环,”白渊说,“谁给你的?”
阿里的身体微微一僵。那个僵影的幅度非常小,小到普通人绝对看不出来,但白渊不是普通人。他的金属感知能捕捉到阿里体内所有金属物质的微小运动——包括那个金属环在他脚跟腱上的轻微滑动。
“这是我成为守护使时,前任守护使传给我的。”阿里的声音依然平稳,但语速比刚才慢了一些,“据说是我们的祖先在图特摩斯三世时期打造的,材料是用陨铁提炼的黄金,符文是请赫尔墨斯神庙的大祭司刻上去的。它的功能是——保持清醒。在任何情况下保持清醒,不受任何幻觉、诅咒、精神攻击的影响。”
白渊点了点头,站起来。“我要下去。”
阿里也站了起来,表情变得凝重:“你不能下去。委员会的命令是阻止任何人下去。”
“你是委员会的成员。”
“我是。”
“那你是要阻止我?”
阿里沉默了很久。沙漠的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卷起细小的沙粒,打在白渊的风衣上,发出细密的、像雨打芭蕉一样的声响。远处的金字塔在热浪中继续扭曲,继续融化,继续用它们四千五百年不变的沉默凝视着这两个人。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