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ochitl走到石板前,蹲下来,把整只手掌贴在石板表面。石板在她的触碰下发出一声极其低沉的、几乎听不到的嗡鸣,然后从中间向两边缓缓裂开,露出一个向下的、用火山石砌成的阶梯。
“这是阿兹特克人的地下通道。”xochitl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十六世纪西班牙人建教堂的时候,他们发现了这个通道,但没有声张,只是用一块石板盖住了。他们以为这是原住民的某种秘教祭祀场所,怕引起教廷的注意,所以选择了沉默。但实际上,这条通道的历史比阿兹特克人还要早得多。阿兹特克人来到这里的时候,通道就已经存在了。他们不知道是谁建的,认为是神,所以在这上面修了神庙进行祭祀。”
麒麟第一个走下阶梯。阶梯很陡,每一级的高度都超过了三十厘米,不是为普通人的身高设计的。墙壁是黑色的火山石,表面有水流长期冲刷留下的、光滑的凹槽。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潮湿的、混合了矿物质和古旧木材的气味。
阶梯向下延伸了大约两百级,然后突然变宽,进入了一个巨大的、天然的地下空间。空间的顶部距离地面至少五十米,能看到钟乳石和石笋在缓慢生长——每一百年才长一厘米的进度,让它们看起来像凝固的时间。
空间的地面不是天然的,而是用巨大的石头铺成的。石头铺得极其平整,缝隙小到连一张纸都插不进去。石头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图案——不是文字,不是符文,而是某种叙事性的、连续的、像漫画一样的图像。
麒麟认出了这些图像。
阿兹特克创世神话。五个太阳的传说。根据阿兹特克神话,世界已经被创造和毁灭了四次,我们生活在第五个太阳的时代。前四个太阳分别被美洲虎、飓风、火焰雨和洪水毁灭,每一个太阳的毁灭都代表着纪元的结束。第五个太阳——托纳蒂乌——是现在的太阳,但它也会毁灭,毁灭的方式是地震。
麒麟蹲下来,手指抚过石头上刻画的第五个太阳——托纳蒂乌的形象是一个圆形的、光芒四射的脸,表情不是仁慈的,而是狰狞的,需要人类的鲜血来维持它的运转。这就是阿兹特克文明以活人献祭闻名于世的原因——他们相信,如果不向太阳献祭,太阳就会停止运动,世界就会陷入永恒的黑暗。
但麒麟从这个神话中看到了不同的东西。
第五个太阳不是天体,而是封天阵在墨西哥城的核心节点。阿兹特克人用“太阳”来称呼它,因为它释放的能量温暖、明亮、维持着这片土地的生命。但他们误解了能量的来源,以为是神明需要鲜血,于是用活人献祭来“喂养”它。实际上,节点不需要任何形式的献祭,它只需要被激活。阿兹特克人用了几百年的时间,杀了几万甚至几十万人来献祭,而节点一直在等待的只是一个正确的激活方式。
献祭的血没有流进节点。它流进了地下,被土壤吸收了,被植物的根系吸收了,被地下水带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节点对这所有的血都无动于衷,因为它不需要人的血,它需要的是——麒麟的血。
不是普通的血。是中央守护使的血。是“锚”的血。
麒麟站起来,手指从石头上移开。他的目光越过这片刻画着神话故事的广场,落在空间的另一端——那里有一扇门。不是石门,不是铁门,不是任何物质形态的门,而是一面由纯粹的黑暗构成的、竖立在空气中的、不反射任何光线的平面。
黑暗之门的尺寸和伊斯坦布尔的水宫门相当,边框的颜色不是火焰的红,而是星光熄灭后的黑。门扇的表面没有纹路,没有图案,没有任何信息,只有纯粹的、绝对的、让人本能地感到恐惧的虚无。
xochitl站在黑暗之门前,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用黑曜石磨成的匕首。匕首的刃很锋利,在黑暗之门的映衬下闪着冷光。
“阿兹特克祭司的传统,”她说,“在进入神圣空间之前,需要用血来净化自己的身体。不是献祭,是净化。”
她说完这句话,举起匕首,在左手掌心划了一道浅浅的口子。血从伤口中渗出来,滴在黑暗之门下方的地面上。地面上的石头吸收了血液,颜色从灰色变成了深红色,然后像是有一条看不见的血管一样,红色沿着石头之间的缝隙向四周蔓延,形成一个复杂的、像电路板一样的图案。
图案完成后,黑暗之门发生了变化——不是打开,而是变得“不黑暗”了。门扇的黑色从中间开始褪去,像是一块墨迹在清水中扩散,从浓变淡,从有到无。黑暗褪去后,门后面露出的不是地下空间,不是任何物理空间,而是——宇宙。
不是从地面上看到的宇宙,是天文学意义上的、没有大气层遮挡的、银河系的横截面。无数颗恒星在门后面闪烁,有些是白色的,有些是蓝色的,有些是红色的,有些是黄色的。它们在各自的轨道上运行,有的快,有的慢,有的孤独,有的成双。而在所有这些恒星的中心,有一颗最亮的、白色的、光芒刺目的星。
天狼星。
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