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小时的流血对身体不会造成任何实质性的损伤,但会让他感到疲惫。中央守护使的血不是普通人的血,每一滴都蕴含着巨大的能量。持续两小时的失血,相当于一个成年人一年的能量消耗。
白色石头在他的血滴持续滴落的过程中,亮度越来越高,已经从白色变成了蓝白色,从蓝白色变成了纯粹的、刺目的、让人无法直视的白色。石头内部的流动也从平稳的、层流的状态变成了湍流的、暴烈的状态,像是有一条地下的岩浆河正在它的核心中奔涌。
功率不断攀升——百分之七十,百分之七十五,百分之八十,百分之八十五。每上升一个百分点,石头的亮度就增加一个等级,能量输出的频率就加快一个档次。当功率达到百分之九十的时候,整个圆形空间开始震动。不是地震的震动,而是空间的震动——天花板、墙壁、地面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频率颤抖,但不是物理意义上的颤抖,而是存在意义上的颤抖,像是这个三维空间的“布料”被某种巨大的力量拉伸到了极限,即将撕裂。
但就在撕裂的前一刻,能量输出突然稳定了。功率停在百分之九十,不再上升,不再下降,恒定得像被冻住了一样。震动停止了,空间的颤抖消失了,一切回归平静,只有石头的白光还在持续地、稳定地照耀着这间封闭的、无声的、与世隔绝的圆形空间。
系统提示:“墨西哥城节点能量注入暂停。原因:外部条件未满足。等待第六扇门(伦敦)激活后,本节点能量注入将继续。预计等待时间:未知。”
麒麟睁开眼睛,看着那块白色的石头。石头的光芒依然刺目,但比刚才柔和了一些,像是从正午的太阳变成了午后的太阳。它暂时不需要更多的血了,它在等伦敦。
他把左手的伤口用一张纸巾按住,血慢慢止住了。纸巾被血浸透,变成了暗红色,他把纸巾团成一团,塞进口袋。
他在石头前又坐了一会儿。不是因为他需要休息,而是因为他觉得这块石头——这个被阿兹特克人称为“第五个太阳”、需要活人鲜血来维持运转的存在——需要有人陪它一会儿。不是因为它有感情,不是因为它会孤独,而是因为它在这片黑暗的地下等了太久,等到阿兹特克人来了又走了,等到西班牙人来了又走了,等到墨西哥独立了、革命了、现代化了、污染了、下沉了。
它等了两亿年。
两亿年,足够地球上的所有物种灭绝又重生四十次,足够大陆漂移重新画一张世界地图,足够太阳绕着银河系转一整圈。它在黑暗中等了两亿年,等一个带着正确血型的人来按下启动按钮。
麒麟站起来,最后看了一眼那块石头,然后转身沿着通道走回去。脚下的半透明石头在他经过时一盏一盏地熄灭,不是因为他走了,而是因为他的任务完成了,灯不需要了。
当他从通道中走出来,回到黑暗之门所在的地下空间时,xochitl还站在那里。她的左手掌心用一块白色的纱布包扎着,纱布上有血迹渗出的淡红色。她在等,从麒麟进去到现在,一直在等,没有坐下,没有离开,没有喝水,没有看手机。
“好了?”她问。
“好了。暂时好了。等伦敦激活后,它会自动完成剩下的百分之十。”
xochitl点了点头,没有追问细节。她走到黑暗之门前,从口袋里掏出那把黑曜石匕首,在右手掌心划了一道新的伤口,把血滴在门框上。门框吸收了血液,颜色从暗红色变成了黑色,然后门扇的黑暗重新出现了,从边缘向中心蔓延,几秒钟后,整扇门又恢复了最初的状态——一面由纯粹的黑暗构成的、竖立在空气中的、不反射任何光线的平面。
门关上了。下一个打开它的人,不知道是谁。
麒麟和xochitl沿着那两百级陡峭的阶梯向上走,走出地下通道,重新回到教堂的地板上。地板上那块深色的石板在麒麟的双脚完全离开后自动合拢了,没有留下任何缝隙,像从未打开过一样。
教堂的天花板上,夕阳透过彩色玻璃窗投下五彩斑斓的光斑,落在木质长椅上,落在地板上,落在圣坛上的十字架上。光线很柔和,像上帝在用手掌轻轻抚摸这座城市的每一寸肌肤。
麒麟走到教堂门口,推开门。外面的天已经黑了,改革大道上的车流依然繁忙,独立天使纪念碑的金色天使在灯光的照射下闪闪发光。远处的天际线上,能看到墨西哥城无数建筑的轮廓,有些是殖民时期的教堂,有些是现代主义的摩天大楼,有些是密密麻麻的、像蜂巢一样的贫民窟。
这座城市的轮廓线在夜空中像是一座不规则的、锯齿状的山脉。它坐落在古老的湖床上,湖床下面是封天阵的节点,节点的下面是两亿年的等待,等待的尽头是天狼星。
xochitl走到麒麟身边,和他并肩站在教堂门口。
“你明天走?”她问。
“今晚。”
“这么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