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炸酱,旁边放着一碟醋和一小碗面汤。第二张是他那十把扳手的最新排列——不是按尺寸,而是按材质:不锈钢的、碳钢的、铬钒钢的、钛合金的,每一种材质对应一种金属感知的频率。
陆沉的回复是一条语音。麒麟点开,听到的是陆沉那标志性的、慢吞吞的声音,但这次多了一种很少见的、几乎可以称之为“温柔”的语气:“鱼还活着。等你回来,清蒸。”
麒麟站在格林尼治公园门口,看着手机屏幕上这几条消息。风吹过泰晤士河,穿过公园的铁栅栏,穿过天文台的围墙,穿过本初子午线上的不锈钢条,吹在他的脸上。
风是凉的,但不冷。
他收起手机,走向格林尼治镇的方向。那里有一条通往伦敦市区的路,路两侧是乔治亚风格的白色排屋,窗户里透出温暖的黄光。有人在做饭,有人在看电视,有人在高声谈笑。这些声音和画面透过被雨水打湿的玻璃窗,变得模糊而朦胧,像是隔着一层薄纱观看的皮影戏。
麒麟走在这些光和声音之间,脚步轻而稳。他的左手掌心那道伤口已经完全凝固了,结了薄薄一层暗红色的痂。痂的下面,新的皮肤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中央守护使的愈合力远超常人,不是因为什么超能力,而是因为他的血液中有一种特殊的生长因子。
快到格林尼治镇中心的时候,他路过一家炸鱼薯条店。店门口排着几个人,都是刚从酒吧出来的、脸上泛着红光的本地人。炸鱼的油锅发出滋滋的声响,热气和香味从排气扇中飘出来,在寒冷的夜风中凝结成一团白色的、摇曳的雾。
麒麟在炸鱼薯条店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继续走。他不饿。他不是不饿,他是没有饿的感觉。中央守护使的身体在能量充足的情况下可以长时间不进食,依靠体内储存的能量来维持运转。但“不饿”不代表他不想吃东西。他想吃老孙头的牛肉面,多放香菜不要辣。想吃顾盼的火锅,辣和不辣的都行。想吃陆沉那条“有封印能量”的鱼,陆游说是清蒸的。想吃白渊买的芒果糯米饭。
想吃华夏的东西。
他在泰晤士河边的一个公交车站坐下来。车站的顶棚是透明的塑料板,雨水在板面上汇成一道道细流,沿着边缘滴落。他坐在候车长椅上,背靠着广告牌,面朝着泰晤士河。
河水在路灯的照射下呈现出一种深沉的、墨绿色的颜色。河面上偶尔有一艘游船经过,船上的灯光在河面上拖出一道长长的、金黄色的光带,然后很快被水流冲散。他看了看手表,凌晨一点多。
他闭上眼睛。
不是睡觉,是一遍一遍地回放今天的每一个细节——橡树下的石头、铅封、罗马砖竖井、维多利亚时代的井圈、不锈钢舱门、白色的、呼吸着的石头、以及他的血。血液从伤口中流出来的触感、温度、气味,滴在石头表面时发出的声音,被石头吸收时的感觉,以及石头反馈给他的,全世界所有封印的坐标。
这些坐标,像星星一样,在他的意识中闪烁。有些很亮,有些很暗,有些在稳定的节奏中脉动,有些在不可预测的频率中跳动。
他一个一个地看过去,一个一个地确认它们的状态。大部分是稳定的,少部分需要关注,极少数需要立即处理。那些需要立即处理的,他已经有了计划。
他会飞过去,用石头赋予他的知识,在最短的时间内完成修复。不需要任何人的帮助,不需要任何人的支援,因为中央守护使的定义就是:在所有人都需要帮助的时候,唯一不需要帮助的人。
这个定义是孤独的。
但麒麟早就习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