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人在做一件他们自己也说不清是对是错的事。但他们都在做,因为他们相信沈归元的一句话:“宁可做错,不要不做。”
“我不跟你辩论,”韩青最终说,“我只执行任务。”
他举起那根短棍,符文全部亮起,蓝色的光芒在棍身上流动,像是一条被压缩了的小型灵脉。他身后的女人双手结印,空气中的水汽骤然凝聚成数十根冰锥,悬浮在半空中,尖端对准了青龙。那个瘦小的年轻人蹲在地上,双掌按在岩石上,电弧从他的指尖窜入地面,沿着山体向下传导,目标直指天池底部。
“轩辕剑碎片在地下三千八百米,”韩青说,“我们不需要打赢你。只需要争取三分钟,让‘电鳗’把能量印记吸走。”
青龙看着他们,忽然笑了。
不是嘲讽,不是愤怒,而是一种长辈看到晚辈很努力、但方向完全错了的时候,那种无奈的、带着一点点心疼的笑。
“三分钟?”青龙说,“你们觉得,在我面前,你们有三分钟?”
他抬起右手,掌心朝上,五根手指微微弯曲。
天池的水面炸了。
不是爆炸,而是整座天池——直径四公里、平均水深两百米的火山口湖——在一瞬间从水面到水底,全部冻成了冰。不是表面结冰,是从内到外、从上到下、从中心到岸边,每一滴水都在同一毫秒内完成了液态到固态的相变。冰面平整如镜,没有一丝裂纹,在月光下反射出幽蓝色的光芒,像一块巨大的、完美的蓝宝石。
韩青脚下的地面也在结冰。冰层从他的登山鞋底部向上蔓延,已经冻到了他的脚踝。他猛地抬起右脚,冰层碎裂,但碎冰没有掉下去,而是悬浮在空中,反向生长,变成了无数尖锐的冰刺,密密麻麻地指向他和他的两个同伴。
“冰系·万里雪飘。”青龙的声音平静得像在念课文,“这一招,我是为了对付北方的游牧民族创出来的。当年匈奴人的骑兵在冬天南下,我冻住了黄河三百里的河面,让他们连人带马在冰上站了七天七夜,冻死冻伤三万骑。你们现在站在我的冰上,还要说要三分钟?”
韩青深吸一口气,握紧了短棍。他知道差距有多大——不是打不打得过的问题,是能不能撑过三秒的问题。但他没有退。他把短棍插进冰面,符文的蓝光与冰面的幽蓝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个直径两米的护盾。
“开始!”他大喊。
那个叫“电鳗”的年轻人将双掌猛地按在岩石上,一道粗大的电弧穿透山体,直奔地下三千八百米处。他能感觉到轩辕剑碎片的存在——那是一团炽热的、锋利的、仿佛能切开一切的能量。他的电弧像一只无形的手,试图从碎片上剥离出一缕能量印记带走。
青龙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不是担心,而是意外——这个叫“电鳗”的年轻人,他的异能不是天生的,而是被改造过的。他的身体里被植入了某种合金线路,像是一台人肉的能量传输装置。沈归元的技术能力,比麒麟预想的要高出很多。
“有意思。”青龙说。
他没有阻止电弧的传导,也没有攻击韩青的护盾。他站在冰台上,双手负在身后,像一位老师在看着学生在做一道很难的题目。
韩青的护盾在青龙的冰压之下不断碎裂又不断重组,他咬紧牙关,嘴角渗出一丝血——不是受伤,是咬碎了口腔内壁。他知道“电鳗”已经接触到了碎片,只需要再坚持一分半钟,任务就完成了。
就在这时候,天池北岸的山脊线上,又出现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老人,穿着灰色的棉袄,头上戴着一顶雷锋帽,手里拄着一根木棍。看起来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长白山守林员,脸上全是风吹日晒的皱纹,指甲缝里塞着洗不掉的泥。
但他走过来了。从山脊线上走下来,踩着没过脚踝的积雪,一步一步,走得稳稳当当,像在这座山上走了一辈子。
韩青不认识他。青龙不认识他。但那天池底部被冰封的鱼儿们,那山间的每一棵红松、每一株长白瑞香、每一块被苔藓覆盖的火山岩,都认识他。它们在他走过的时候微微颤抖,像是在喊一个名字——一个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人喊过的名字。
“长白山,山神。”老人走到韩青面前,停下脚步,用木棍敲了敲冰面,“醒了。”
青龙微微眯起眼睛。他在这座山上住了五千年,竟然不知道长白山还有一尊山神。不是他失察,而是这尊山神藏得太深了——祂没有住在山体深处,而是住在每一个生灵的呼吸里,住在每一片雪花飘落的角度里,住在每一个登山者疲惫时看到第一缕阳光的那个瞬间里。祂无处不在,又无处可寻。
“你是谁?”韩青的声音有些嘶哑。
老人咧嘴笑了,露出几颗被烟熏黄了的牙齿:“我?我就是这座山。你们在我的身上打洞钻眼、吸我的骨髓,问我是谁?”
他的木棍在地上顿了顿,整座长白山都跟着颤了一颤。韩青的护盾应声碎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