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陵山。湘西。土家族和苗族的聚居地,华夏最神秘、最封闭、最古老的文化保留地之一。那里有什么?沈归元闭上眼睛,在脑海中翻阅着几十年来积累的关于华夏超凡力量的知识。武陵山——这个名字在他记忆的某个角落里亮了一下。不是他主动想起来的,而是被刚才那个微弱的信号“激活”的。那个信号在告诉他:去武陵山,那里有你要找的答案。
他睁开眼睛,拿起桌上的毛笔,在武陵山的位置画了一个圈。圈不大,但笔触比画其他任何地方都要重,墨迹透过了石板的表面,渗到了石板背面的尘土中。
“顾未易。”沈归元按下桌上的通讯器。
“在。”
“调取武陵山周边三百公里内所有异常灵能信号的历史数据。过去十年的,越详细越好。”
通讯那头沉默了三秒。顾未易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明显的迟疑:“武陵山?沈先生,那个区域的数据一直不完整,不是监测设备的问题,是那个地方的灵能波动太复杂了,像是……像是很多不同年代的能量层叠在一起,互相干扰,互相覆盖。我们的分析系统一直无法准确解析那里的灵脉结构。”
“我知道。”沈归元关掉通讯器,转身看着那盏油灯。灯芯已经烧得很短了,火苗在微弱的跳动中忽明忽暗。他伸出手,用小铁签把灯芯往上拨了拨,火苗又旺了起来。
他的目光落在火苗上,火苗里映出很多年前的一个画面。那是四十年前,他三十岁,正值壮年。阿宁还在,没有沉睡,没有躺在那个石台上变成一具行尸走肉般的活尸。他们坐在湘西一个不知名的小山村的晒谷场上,头顶是满天的星星,脚下是被晒得发烫的水泥地。阿宁靠在他肩膀上,指着远处的武陵山脉的轮廓,说了一句他至今记得每一个字的话:“归元,你说那座山里会不会住着神仙啊?”
他当时笑着说:“神仙?我就是你的神仙。”
阿宁捶了他一下:“不要脸。”
那个画面在火苗中闪烁了一下,然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幅画面——阿宁躺在石台上,穿着白色的衣裙,双手交叠放在胸前,面容安详,像一个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梦、还舍不得醒来的女孩。
沈归元伸出手,轻轻拂过火苗上方。火苗跳了跳,像是在回应他的手指。他的手指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在石板上武陵山那个圈的位置,指腹摩挲着墨迹未干的线条,喃喃自语。
“阿宁,你再等我一下。很快了。”
油灯的火苗在他说“很快了”三个字的时候剧烈地跳了一下,像是有一个看不见的人从火苗中穿了过去,带起了一阵风。然后火苗恢复了正常,不急不慢地燃烧着,像一个活了很多年的老人,什么都见过了,什么都不急。
昆仑山巅,祭坛,清晨。
麒麟落在祭坛上的时候,所有人都醒了。青龙从石台边站起来,白虎从角落里抬起头,玄武从打坐中睁开眼睛,朱雀从五色石旁边的坐垫上站起身。苏芷靠着朱雀的坐垫睡了一夜,手里还攥着那支毛笔,被麒麟落地的动静惊醒,揉着眼睛看过去。
陆鸣躺在石台上,睁着眼睛,看着麒麟走向五色石。他的身体还不能动,但他的意识是清醒的,清醒到他看清了麒麟脸上的泪痕——不是哭过之后残留的痕迹,而是泪水的河流刚刚干涸、河床上还留着一层薄薄的湿润泥土的样子。
麒麟走到五色石前,没有坐下。他转过身,面对着所有人。晨光从东方的雪峰后面射过来,穿过祭坛的石柱,在麒麟身上投下长长的、交错的阴影。他的深灰色夹克上沾满了泥土、露水、青苔和柏树针叶,他的棒球帽歪了,他的头发从帽檐下钻出来,乱得像鸟窝。他看起来不像一个守护华夏五千年的神兽之首,更像一个刚刚结束了一场漫长的徒步旅行、风尘仆仆、疲惫不堪、但眼睛里全是光的旅人。
“我去见了黄帝。”他说。声音不大,但在清晨的昆仑山巅,每一个字都被风送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所有人都没有说话。他们在等。
“黄帝告诉我一件事。”麒麟的目光从青龙移到白虎,从白虎移到朱雀,从朱雀移到玄武,最后落在苏芷和陆鸣身上。他的目光在苏芷身上多停留了一瞬——不是因为她特殊,而是因为她肩上那只小火凤正歪着脑袋看着他,样子憨憨的。
“沈归元不是偶然出现的。他是华夏五千年文明从内部长出来的一根刺,是黄帝在五千年前做人神分离的大决策时,从他手指缝里漏出去的那粒沙。那粒沙被风吹了五千年,长成了天御。”
白虎的眉头皱得很紧,但他没有插嘴。
麒麟继续说下去。“沈归元要做的事,和黄帝当年做的事,本质上是一样的。黄帝把人和神分开,沈归元要把凡人和神兽分开。他是黄帝的继承人,不是我们的敌人。”
这句话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