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虎在后面“啧”了一声,但没有反驳。玄武的龟甲上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像是在叹气。朱雀抱着胳膊靠在石柱上,目光落在远方白茫茫的雪幕中,不知道在想什么。青龙坐在祭坛的台阶上,手里拿着那本《华夏民间故事汇编》,翻到了某一页,但没有再读。
麒麟站起来,端起姜汤,把剩下的半碗一饮而尽。
“你说的那些——自己的命运自己掌握,自己的国家自己守护,自己的未来自己决定。”他把空碗放在石台上,转过身看着陆鸣,“这也是我的梦想。五千年前就是了。”
陆鸣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不是惊讶,是一种“果然如此”的了悟。
“所以你和沈归元不是敌人,”陆鸣说,“你们是同一棵树上长出的两根枝条。方向不同,根是一样的。”
麒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拍了拍石台的边缘,转身走向五色石。走了三步,停下来,没有回头,说了一句让陆鸣记了很久的话。
“等你好了,替我给沈归元带一句话。就说:‘武陵山的事,我知道了。你去之前,先来昆仑一趟。我有东西要给你。’”
西双版纳,天坑,第四天。麒麟第二次来喂母祖。
这一次他没有走路,也没有坐飞机。他用仅剩不多但勉强够用的灵力,驾了一朵很小的、不起眼的云,从昆仑飞到云南,在云层上面飞了一个多小时。他没有让任何人跟着——白虎在昆仑把石台捶裂了一条缝,但最终还是没有跟来。
天坑口的那堆篝火已经灭了三天了,灰烬被雨水打湿,又被太阳晒干,结成一层硬硬的灰白色壳。灰壳上面长出了几棵小小的、倔强的野草,像在宣告这片被灵力风暴蹂躏过的土地正在慢慢恢复生机。
麒麟站在天坑口,低头往下看。裂缝深处,橙色的光芒比三天前更亮了,不是刺眼的亮,而是温暖的、像黄昏时的万家灯火那样的亮。母祖的心跳从裂缝深处传上来,通过岩壁的传导,变成了一种低沉的、有节奏的嗡嗡声,像远处寺庙里的晚钟。
他总是跃下去的。
这一次比上一次顺利得多。裂缝里的空气不再黏稠,雾气也基本散尽了,穹顶上那些钟乳石内部的暗红色液体已经全部变成了橙色晶体,像一盏盏天然的路灯,把整个地下空间照得通透明亮。麒麟落在碎石堆上,鞋底踩在干燥的岩石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走到球体面前。
球体变了。三天前它是一颗暗红色的、表面布满血管状纹路的、像心脏一样跳动的球体。现在它是一颗橙色的、表面光滑得像玉一样的、缓缓旋转的球体。那颗“心”形状的影子还在球体内部,但不再是不安的、焦躁的跳动,而是均匀地、缓慢地、像一颗真正的心脏那样在跳动——每分钟不到二十次,沉稳得像一个正在深度冥想的老僧。
球体表面裂开了一道缝。不是被撕裂的,而是主动张开的,像一朵花在清晨慢慢打开花瓣。那个幼稚的、孩童般的声音从裂缝中传出来,这一次不是用纯语言,而是用汉字。发音不准,声调不对,断句也是错的,但麒麟听懂了。
“你……来……了。”
“我来了。”麒麟伸出手,掌心朝上。五色光华从掌心涌出,比三天前微弱了许多,但依然稳定,依然温暖。光华像五条不同颜色的丝带,飘向球体的表面,被球体温柔地、一点一点地吸纳。球体内部的心跳快了几拍——不是饥饿的急促,而是满足的、像婴儿吃到母乳时的快活。
麒麟的灵力在流失。他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灵脉像一条条干涸的河床,泥土在龟裂,河岸在坍塌,但还在坚持。他咬着牙,一点一点地给,像三天前一样。但他比三天前更清楚自己还能给多少——最多再来两次。第三次之后,他的灵力储备就会归零。不是“耗尽”,是“归零”。灵脉不是油箱,加满就能跑空再重新加满。灵脉是肌肉,过度使用会撕裂,撕裂之后即使愈合也会留下疤痕。疤痕积累到一定程度,灵脉就会永久性地失去弹性,再也无法容纳灵力。
麒麟会成为第一个失去所有灵力的神兽。
球体似乎感知到了他的状态。它停止了吸纳,主动关闭了表面的裂缝,把麒麟的手掌轻轻推开了。那颗“心”在球体内部剧烈地跳了几下,像是在说:够了,不要再给了,你会死的。
麒麟收回手,看着自己黯淡无光的掌心。五色光华已经完全看不见了,掌心的纹路像一张褪色的旧地图,只能勉强看出曾经有过河流和山脉的痕迹。他把手插进裤兜里,靠着球体坐下来。球体的表面是温暖的,像冬天里被太阳晒了一整天的石头,靠上去很舒服。
“你……不……好。”那个孩童的声音从球体内部传来,这一次的发音比刚才好了一些,像是有人在旁边一句一句地教它。麒麟侧头看了看球体内部的那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