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亮了。不是消息,是五方守护使共享的一个实时数据面板——从南极金属结构传回的读数。能量曲线在过去七十二小时内从百分之十二直线拉升到百分之八十九,斜率越来越陡,几乎要冲出图表的上边界。
按照这个速度,再有不到六个小时,南极的第七扇门将自动触发,全球封印网络将完成纪元末期的全面加固。然后,那扇门会重新关闭,深埋在南极冰盖之下,等待下一个六十年的轮回。
这一切本该悄无声息地完成。但麒麟的直觉告诉他,不会这么顺利。不是基于任何数据,而是基于中央守护使的本能——当所有条件都向着完美收敛的时候,一定有什么东西在暗处被忽略了。
他把手机揣回口袋,站起来。公交车站的塑料座椅上留下了他体温烘出的一片干爽,周围全是雨水。他最后看了一眼泰晤士河。河面黑得像墨,只有远处金丝雀码头的摩天楼群在水面上投下一片模糊的、金色的倒影。
然后他飞了起来。没有化作流光,没有撕裂云层。他只是从公交车站的长椅上站起来,双脚离地,身体垂直上升,像一部看不见的电梯把他托举到了夜空中。伦敦的夜景在他脚下展开——泰晤士河像一条黑色的蛇蜿蜒穿过城市,灯光的河流与黑暗的河流交错重叠,几百万人的呼吸在空气中凝结成一层薄薄的雾霾,在路灯的照射下泛着暗淡的橙黄色。
他向东飞,朝大西洋的方向。速度从亚音速加到超音速,夜空中传来一声沉闷的音爆,英吉利海峡的渔船上有水手抬头,以为是雷声。然后是比斯开湾,伊比利亚半岛的灯火在机身下方一闪而过,像一条长长的、镶满宝石的地毯。
北大西洋的上空,他遇到了江辰。
不是偶遇。江辰在等他。青色的高空气流中,一个由风凝聚成的、半透明的人形轮廓悬浮在云层之上,月光穿过他的身体,在地面上投下一片模糊的光晕。
“我就知道你会直接从伦敦飞南极。”江辰的声音通过风的振动传来,平稳而清晰,像是从四面八方同时说话,“白渊已经在路上了,走的是北极航线,他的金属微粒在极地磁场中速度最快。顾盼从伊斯坦布尔出发,陆沉从乌兰巴托转场,他们俩会在大西洋中部和我们汇合。”
麒麟减速,和江辰并肩悬浮在万米高空。两个人都不说话,下方是灰色的、没有尽头的云层,月亮在他们身后,把云层照成了一片银白色的原野。
“谁在来犯?”麒麟问。
江辰从风衣内袋里掏出一个平板电脑,屏幕上是全球异常能量监测系统的实时界面。地图上有三个红色的光点在快速移动,每一个都标注了代号和轨迹推演。
“第一个,从太平洋方向来,穿过国际日期变更线,正在接近关岛。信号特征匹配——佐藤麻衣的同款,但能量密度是她的十倍以上。樱花国用雷夔意识碎片的残余数据制造了第二个‘雷电人’,代号‘雷切改’。目标是南极。”
“第二个,从印度洋方向来,沿着东经九十度海岭北上。信号特征匹配——雷夔意识碎片直接寄生的深海生物,体型巨大,深度超过三千米,常规武器无法触及。它的目标是南极冰架下方的金属结构,它想在被封印前重新与本体融合。”
“第三个,”江辰停顿了一下,把地图放大到北美洲西海岸,“从内华达沙漠深处升空,速度超过二十马赫,飞行轨迹精准地沿着本初子午线的反向延长线。信号特征匹配——这不是上古力量,这是人造的。大漂亮国在内华达地下试验场复刻了南极金属结构的一小部分,制造了一种能量武器。他们不清楚封天阵的全貌,但他们的传感器捕捉到了南极能量飙升的信号,以为是某种超级能源,想要抢在任何人之前到达现场。”
麒麟看着屏幕上那三个红点,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左手微微握紧了一下——那道刚愈合的伤口在掌心内部隐隐发烫。
“三个方向,三个敌人,”麒麟说,“五个人,够了。”
江辰收回平板,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麒麟。是一把十二号的扳手,白渊的,但把手处缠了一层红色的绳子——顾盼的火焰绳,耐高温,防滑,缠的手法很仔细,每一圈都均匀而紧密。
“白渊让我转交的。他说你手上没东西,打架不方便。”江辰说完,自己也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把同样的扳手。
麒麟接过扳手,握在手里。金属的温度在接触到掌心的瞬间从冰凉变成了温热,像是这把扳手有生命,在主动适应他的体温。扳手的表面有一层极薄的、肉眼看不见的金属微粒,是白渊提前嵌入的,能在使用者手中自动调整重心和平衡点,达到最佳的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