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过了多久,海底的隆起体开始缓缓下沉。淤泥重新覆盖了那个弧形的表面,裂缝中的蓝光逐渐收敛,缩小成一个针尖大的光点,最终完全熄灭。海底恢复了原先的地形,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拉蒙没有立刻动弹,又等了整整五分钟才缓缓抬起头。他对着水下通话器轻声说了一句话:“前进,继续前进。不要提刚才的事。”
何塞的声音在耳麦里颤抖:“头儿,那到底是什么……”
“我说了,不要提。”
拉蒙打开推进器的电源,微弱的仪表盘灯光在深海中亮起。他推动操纵杆,dpV的螺旋桨开始低速旋转。他没有回头,但他知道那东西没有走——它只是懒得理他们。至少现在懒得理他们。
在推进器重新启动的微弱声波中,三人的声呐屏幕上同时闪过了一个短暂的波动:一个物体从海底缓缓上升,体积无法估算,深度无法测定,速度不快,方向与他们一致——向北。
拉蒙没有看屏幕。他不需要看。他知道那是来送他们的。
威海,合庆湾海水养殖区的凌晨没有游客,连晨练的人都没有。海面上浮着一层薄雾,几艘养殖渔船系在岸边随浪轻轻摇晃。一块凸出的礁石上蹲着两个人,一老一少,都穿着防水的涉水裤,看起来像是准备下海捞海带的养殖户。但他们的网具里塞的不是浮球,而是一套折叠起来的微型水下推进器和两个防水帆布袋。
“三哥,你说他们是不是傻?”年轻的一个把推进器叶片上的保护套摘下来,声音轻快,“在东海那片,跟玄武爷玩水下渗透。我都替他们心疼学费。”
被叫做“三哥”的中年人慢悠悠地擦了擦手上的海水,从帆布袋里抽出一个扁平的金属盒,那盒子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盐霜。“别轻敌,小五。春雷计划的核心不是蛙人,也不是那个坐轮椅的,而是最后那个会‘听气’的东西。”
小五愣了一下:“听气?这年头还有人会用眉心听气?”
“有,而且很多。只不过大部分是妄想症,少数几个真会的,都在我们接触不到的档案深处。”三哥打开金属盒子,里面整齐地码着三排细如牛毛的银色短针,每根针的针尖都有一点微弱的金色光点在流转。他小心翼翼地捻起一根,对着晨光看了看,然后精准地插入手腕的一处穴位。银针入肉的瞬间毫无痛感,只有一丝冰凉,随即他的全身轮廓微微模糊了一下,像是隔着一层被加热的空气看人。
“上面说了,这次的核心不是硬打,是收网。七路齐发,我们只负责水下这一路,其他的有别人负责。但如果我们这边漏了人,让蛙人上了岸,回头追责的时候别怪我没提醒你。”三哥递了一根针给小五,“扎神门穴,扎之前屏住呼吸三秒,扎完吐气。”
小五接过针依样扎入,他的脸扭曲了一下,似乎在忍着什么不适。然后他的身影也微微模糊了一瞬,周围的空气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嗡鸣。
“三哥,上面有没有说这次是谁主攻?”
三哥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回答。他从网具里抽出两根通体漆黑的三棱刺,别在腰间,又检查了一遍水下通讯器的加密频道,然后站起身来。越过礁石,望向晨雾中那片灰蓝色的海面。
“上次处理那条电鳗的,是正主本人。这次应该也差不多。”他终于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难得的敬意,“但具体来几个,不知道。我们在水下的任务是裁掉三个蛙人,不要让他们进入浅水区。其余的,不是我们操心的事。”
小五兴奋起来,舔了舔被海风吹得干裂的嘴唇。“听说朱雀大姐烧东西特别干净,不知道有没有机会亲眼看看。”
“别咒自己。她烧东西是干净,但被烧的人可不好受。”三哥拿起推进器,慢慢走下礁石,没入清晨冰冷的海水中,“走吧,他们在济州岛那边下水的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去荣成以东那片五十米海沟等着。”
两道几乎看不见的波纹无声地切入了海面,向着东方滑去。
同一时刻,威海市区的一家快捷酒店房间里,牧羊人正坐在床边对着笔记本电脑的屏幕。房间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屏幕的蓝光映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屏幕上是一个加密视频会议窗口,画面被分割成四个格子:左上角是高木宗一郎的黑色头像——他没开前置摄像头;右上角是一个穿着台军方迷彩服的短发女人;左下角是一个皮肤黝黑、留着浓密胡须的菲猴国海军情报处联络官;右下角是牧羊人自己。
高木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水下有异常,我的人正赶往威海。雷达坐标已锁定,但伊东零认为这个坐标可能是个陷阱。”
台军的短发女人叫陈莉,四十三岁,官拜中校,是宝岛情报局行动组的副组长。她语速很快:“我们的卫星也发现了不对劲。泰山附近前天的卫星影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