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砍你的,别砍死就行。”
“你放心,我现在下手可温柔了——留全尸算不算温柔?”
通讯挂断。青龙将玉符收回袖中,重新盘膝坐在悬崖边。玉皇顶的风忽然停了,松涛声、溪水声、远处的鸟鸣声在同一时刻全部消失,整个世界陷入一种绝对的安静。青龙周身开始浮现出一层青色的雷光,起初是微弱的电火花,随后越来越密,越来越亮,最终凝聚成一道粗壮的青色电弧环绕着他的身体旋转。他的瞳孔完全被雷光吞没,变成了两团刺目的白金色。
青铜书页在他身前悬浮展开,第四句的一半文字在雷光映照下缓缓亮起——“身即虚空,虚空即雷”——后面半句仍然埋在铜锈之下,模糊不清。青龙的意识沉入了雷光的核心,外界的一切感知全部切断。他必须在高木宗一郎登山之前悟通这句话的后半句。否则,一个不惜一切代价、身怀古老秘术的垂死老人,也许真的能在泰山上做出一些他不想看到的事。
东海海面,福星三号在浪涌中持续北上。从济州岛到威海的航程已经走了大半,海水的颜色从深蓝变成了灰绿,远处偶尔能看到几艘集装箱货轮的轮廓在地平线上缓缓移动。陈阿土坐在驾驶舱里,双手死死握着舵轮,指节因为用力过猛而发白。他的眼睛始终盯着前方的海面,不敢低头看水。
昨晚那个从船底滑过的巨大黑影还历历在目,他一闭上眼就能看到那片无边无际的黑暗在船底缓慢移动。他这辈子在海上见过台风掀起的二十米巨浪,见过撞上暗礁当场解体的货船,见过被渔网缠死的鲸鱼尸体在海面上腐烂发胀,但没有任何一件事像昨晚那样让他从骨头缝里感到恐惧。那是一种不来自人类世界的恐惧——不是怕死,是怕自己太过渺小。
伊东零的状态也变了。从前一天晚上开始他就没有再说一句话,整个人蜷缩在轮椅上,额头抵着舷窗的玻璃,呼吸浅而急促,嘴唇干裂出血。樱井用湿毛巾给他擦了两次脸,毛巾每次碰到他的额头都会在几秒钟之内变热——不是温热,是烫手,像从微波炉里拿出来的那种热。伊东零的身体正在以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方式对北方的那股能量做出反应。
樱井将一条降温贴贴在伊东零的额头上,蹲在他身边轻声问:“你需要什么药?止痛药还有,退烧药我也带了。”
“不是发烧,”伊东零的声音轻得像要散掉,“是我的细胞在和那个信号共振。我能感觉到它的频率在变化——之前是一个恒定的脉冲,每十七秒一次,现在变成了每四秒一次。它在加速。像是在准备什么。”
樱井的瞳孔微微一缩。“准备什么?”
伊东零沉默了很久。他的灰色瞳孔中倒映着舷窗外灰蒙蒙的海天交界线,一些极其微弱的光纹在他眼底以极高的频率明灭。他终于开口:“像是心跳。人在剧烈运动之前,心跳会加速。”
樱井站起身,快步走进通讯室,再次拨通了高木宗一郎的加密线路。电话接通后对面传来的第一句话让她心头一紧——高木没有说“我是高木”,而是说了一个预定的紧急暗语:“鹤已入山。”
这个暗语意味着他已经抵达泰山脚下并准备登山。按照原定计划,他会与阴阳组负责地面渗透的人一起行动,而不是亲自上山。樱井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来劝阻他,但高木已经继续说了下去。
“荣成的中继站失联了,”高木的声音平静得像在播报新闻,“石岛的渗透组也断了联系。对方的反应速度比我们预估的快得多。威海城区三人暂时安全,但他们的法器正在加速失效,最快今晚就会完全变成白板状态。”
樱井握着电话的手收紧了。“组长,伊东零刚刚说,泰山方向的信号频率在加速,像是进入了某种‘准备状态’。他怀疑对方已经知道了我们的全部计划。”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四秒。然后高木发出了一声极其低沉的、几乎听不出是笑的笑声。“当然知道。从头到尾都知道。那个坐标是假的,雷达研究所早就搬空了,我送上去的三个人只是去给一座空楼站岗。”
樱井愣住了。她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蜷缩在轮椅上的伊东零。“您明知道是假的,为什么还要让伊东零去锁定它?”
“因为假坐标也是情报。”高木的声音里透出一股冷厉的洞察力,“它告诉我,对方不仅知道我们要来,还知道我们的侦察目标是什么,甚至知道伊东零的能力能感知到什么。这种程度的预判和准备,本身就是一种暴露。一个能凭空知道敌方计划全貌的对手——这比雷达数据本身更有价值。”
通话再次挂断。樱井站在摇晃的通讯室里,忽然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不是因为海风,也不是因为船上的温度太低。是因为她意识到自己从登船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被一股比这艘渔船庞大千百倍的力量全程注视着。对方甚至懒得隐藏自己的存在——水下那个巨大的影子、泰山方向那个加速跳动的信号、荣成和石岛闪电般失效的渗透组——所有的动作都在明着告诉他们:我们在这里,你们尽管来。
伊东零没有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