乙未年是三年前。也就是说,青云上山第一年就经历过类似的事。
他走出耳房,青云已经不在正殿门口了。他绕到后院,看见青云站在碧霞祠后山一块凸出的鹰嘴岩上,手里握着一把扫帚——不是扫地的那把竹扫帚,而是一柄通体漆黑的短柄扫帚,扫帚头上绑着三根颜色各异的布条:青、红、白。小高在泰山做了三年信息分析,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扫帚。
青云没有回头,但知道小高来了。“这是龙虎山的‘三炁扫帚’,青布扫天,红布扫地,白布扫人心。平时扫地用的是竹扫帚,这柄只有山顶气不正的时候才拿出来。”他将扫帚倒转,以扫帚柄尾端在鹰嘴岩上轻轻顿了三下。岩壁上那道老孙头守了二十四年的裂缝中,传出了一声极沉闷的震动,像有人在山的肚子里敲了一面大鼓。
小高站在鹰嘴岩边缘往下看。晨光已经完全铺满了泰山南坡,层层叠叠的山脊在金色的光线中呈现出深浅不一的黛青色,一直延伸到肉眼看不见的远方。往常这个时间点,盘道上应该已经有早起的游客在登山了——淡季人少,但绝不会一个人都没有。而此刻从南天门到中天门全程空无一人,盘道上铺满了昨夜被风吹落的松针。
“山顶上的气,什么时候能正?”小高问。
青云将扫帚横在腰间,抬头望向玉皇顶方向。漩涡边缘的金边在日光下仍然不肯散去,但旋涡本身缩小了一圈。“快的话今天午时。慢的话,要看玉皇顶上那个人什么时候收功。”
“哪个人?”
青云转过头看了小高一眼,表情波澜不惊,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你不会真以为那些监控截图里的龙鳞是自然现象吧?”
与此同时,东京千代田区一栋挂着“东亚经济研究所”招牌的老旧写字楼的顶层会议室里烟雾弥漫。长桌两侧坐了九个年纪加起来超过六百岁的老人,最年轻的也有五十八岁,最年长的已经八十好几。他们是三口组最高决策层的“九人众”——九个从昭和时代一路活到令和时代的老人,手里握着三口组在全东亚的情报网、资金链和人脉节点。他们中有人穿着西装,有人穿着和服,有人胸前挂着勋位章,有人手边放着氧气瓶。但此刻他们全部安静地坐着,没有人交头接耳,没有人翻看面前的资料夹。所有人都在等高木宗一郎开口。
春雷计划的终止决定已经传遍了整个决策层,内部一片哗然。三个小时前,连续有人追问虹口道场——核心感知单元伊东零是否遭遇了不可抗力或指挥失误。高木一直没做任何回应,直到现在。
高木坐在长桌末端,面前没有资料,没有笔记,只有一杯已经凉透的茶。他的榉木手杖靠在椅子扶手上,手指交叉放在膝盖上。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在座最年长的九人众首席——八十七岁的田渊源一郎——用手指敲了两下桌面。
“高木。春雷是大漂亮星牵头的联合行动,四国情报部门协同,光前期准备就花了八个月。你发回来一份行动终止令,正文只有三行字,连一份像样的失败原因分析都没有。组里需要一个说法。”
高木端起冷茶喝了一口,然后把杯子放回桌面。“我在正文里写了失败原因。”
田渊把面前那份打印出来的行动终止令拿起来,一字一顿地念道:“‘目标区域防御能力远超预判,继续投入将导致不可接受的损失。’就这一句。什么叫防御能力?什么叫远超预判?你把虹口道场最精锐的阴阳组六个人送上去,法器全部废了,回来以后六个人没有一个愿意继续执行海外任务——连空蝉都主动申请留守本部。你到底在泰山上看到了什么?”
高木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越过田渊的肩膀,落在会议室墙上挂着的一幅关东地图上。他想起前几次看到这种会议室的布置时他还年轻,站在祖父身后听老一辈讨论如何在冷战夹缝中为三口组争取生存空间。那时候他觉得情报工作就是比谁的消息更灵通、谁的人脉更深、谁的暗杀手段更干净。几十年过去,他终于明白情报工作的终极壁垒不是信息、人脉或暴力——是不可知。
“我在泰山上,”高木终于开口,声音沙哑而平缓,“看到了一个穿青色长袍的年轻人。他站在碧霞祠前的石阶上,手里没有武器,身上没有军衔,他的存在本身没有任何已知的情报档案能够对应——但他能控制天气。他能凭空召来一条由雷霆凝聚的青龙,龙身横贯天际,整片天空被电离成深紫色。我的印堂穴从头到尾被一股外部力量按住,我身上从出云大社带来的铃铛在踏入泰山地界的那一刻就变成了哑巴。田渊先生,你还想问什么细节?”
会议室里像被抽成了真空。没有人咳嗽,没有人喝茶,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