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抬头日,卯时正,石椁升椁。”
他不必施术。该来的自己会来。
脚下岩石的震动突然变了性质——从之前半个月低频持续闷响,变成了极有节奏的一下、一下、再一下。山在往上涨,是骨骼在伸懒腰。
他低头看向玉皇顶下方的鹰嘴岩。青云已经将三炁扫帚插入石缝边缘,扫帚柄上的雷纹与岩壁上蔓延的青光同时脉动。这个十九岁的小道士在用自己的经络替泰山导航——地脉震动从海底古城传导过来的水族龙气与青龙自身的乙木雷气在泰山山体中交汇,必须有一个精确的落点。
石椁此刻正从鹰嘴岩下方向地表升腾。青云的雷府镇宫诀五层全开,双手合诀立在裂缝正上方,任由冲上来的气浪像水柱一样撞进他的经络。他的道袍无风自鼓,发丝噼啪闪动青色弧光,脚下石板裂纹内外雷光涡流旋转而下,与青蓝交织的龟蛇轮廓对撞在一起。
东海上空,盘旋已久的水族龙气卷积着海面上大片的雾团撞向泰山。玉皇顶上那团旋转的薄云在气浪扑至山脊的瞬间陡然膨胀,化作一个直径数里的白色云环,一圈一圈向外扩张。
山顶变天。
东海海底,沉没古城。石椁顶部的壳膜在青龙腾空前的那一刹那完全崩落,整座古城被幽蓝强光吞没。剥落的碎片在暗流中翻滚四散,泥底被砸出无数浑浊的雾团。庞大的龟蛇合体真身从椁中完全升出,龟甲覆满海纹与铭文,金环竖瞳在水底燃烧。
玄武打了一个手势。古城地底暗流全部调动,形成巨大的无声漩涡,为石椁升腾清出一条畅行无阻的水道。从海底往上看,天光倾泻的海面正被一道从西面射来的青色电弧劈开。
破晓时分。老孙头在中天门通往南天门的最后一段陡坡上站定,左手还揣着给青云带的保温饭盒,饺子已经凉了一半,但他的右手把铜锣握得铁紧。脚下石阶在颤动,头顶那片高速扩张的白色云环正在越过南天门——带着浓烈的海水咸腥味和雷暴后的臭氧味混合成一种他从未闻过的气息,呼啸着冲进天门狭窄的城楼门洞,把碧霞祠飞檐下的所有铜铃全部震响。
他抬起头,看着云环边缘露出玉皇顶的一角——青光大盛,整片山顶都被染成青铜色。
老孙头把铜锣举过头顶,一槌敲下去。锣声炸开,震得他虎口发麻,滚烫的金属声穿透山风直冲南天门。这一声是老站长传给他的——泰山其颓,山鸣谷应。铜锣响,便是山门开。
山上有东西正在上升。不是要出来——是已经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