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吃饱喝足,矮桌上只剩空茶杯和月饼渣。收音机里的京剧已经播完了,换成了一档夜间谈话节目。主持人正在用标准的普通话播报一条简讯——“据中国地震台网正式测定,今日晚间二十一时零七分,黄海海域发生四点一级地震,震源深度十公里。威海、烟台等地有轻微震感,目前暂无人员伤亡和财产损失报告。”
所有人同时停了筷子。三哥手里的花生壳悬在半空没有捏碎,老孙头已经下意识把手伸向腰间。令牌安安静静扣在裤腰的皮套里,没有震动,没有发热,温度恰到好处。但他知道黄海海域、震源十公里、四点一级——这种参数组合不像是普通的地壳应力释放。黄海海底的地质构造以沉积层为主,浅源地震在那一带非常罕见。
青云把视线从收音机方向收回来,用感知扫了一遍鹰嘴岩——裂缝安静,玉皇顶——安静,正殿里的长明灯灯焰平稳摇曳。他闭上眼睛将神念沉入泰山地脉在最深处兜了一圈,泰山地脉的振动频率依旧平顺得像一根刚调过音的筝弦,没有任何异常。他睁开眼,看到老孙头投过来的目光,幅度极小地摇了摇头。
“不是我们这边。”老孙头舒了口气,把令牌重新扣紧在腰间。
与此同时,黄海海域地下深层海床上一处被遗忘的裂缝里,一块沉睡了上万年的海岩内部悄悄碎出了一道细纹。纹宽不到零点三毫米,深不过一拃,但裂缝内壁渗出的极细极淡的紫色暗烟正在海水中无声地扩散。
海里没有人在今夜发现它。离它最近的水文监测站表层浮标一切正常。
那档夜间谈话节目播完地震简讯后就切入了广告,泰山顶上众人继续喝茶。收音机里主持人平淡的语气很快被风吹散,只剩下《空城计》的余音和老孙头偶尔跟唱的几句散板。玉皇顶的那盏灯今晚不再偏青,回归了恒定温和的白光,月光照在满山金黄银杏上,把所有裂缝都镀成暖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