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平滑稳定。老孙头并不懂那些图,但他认得那些波浪线——鲁平刚上泰山时就给他看过类似的图,那些波浪线意味着山下的生活可以继续平静。“稳就好。”他走过去帮伊东零把滑到膝下的毛毯重新盖好,转身出了殿门。
下午太阳偏西时,东京港区高木私邸的廊下,高木宗一郎正在拆一个从泰山寄来的包裹。包裹外包装是印着泰山风景的硬纸盒,打开后里面是两罐贴着“丁酉霜降”红纸标签的手工枫叶酱,旁边还有一个小油纸包,油纸上用毛笔写着“青云——给您的银杏果”。字迹端正,笔锋内敛,一望而知是碧霞祠那个小道士的手笔。
高木把银杏果包打开,里面是一颗颗饱满的白果仁,已经去壳去皮,晒得干透。他拈起一颗放在掌心看了很久——这双手拿过枪、签过密令,现在却小心翼翼地托着一颗从泰山树上掉下来的白果。他把银杏果重新包好放在矮几上,紫铜铃铛在旁边安静地泛着微光。
“今天的晨会纪要发下去了。”空蝉在廊下报告完今日的情报交接事项,收起文件后看着桌上那两罐枫叶酱,忽然开口问高木可不可以也尝一尝。高木笑了笑,把其中一罐推给他,让他拿回去自己拆。空蝉抱着罐子道了声谢,走到廊下正准备回训练场,空蝉抱着罐子又被高木叫住。“伊东零以前的那间宿舍——虹口道场地下三层的医疗翼——从今天起正式关闭。所有旧设备清仓,房间改成普通储藏室。”
空蝉应下后站在原地沉默了片刻,然后对着高木的背影微微鞠了一躬,转身离开。他的木屐踩在碎石路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怀里抱着的那罐枫叶酱来自他曾经跪过的山脚下——那个穿青袍的人没有收走他的命,反而每年霜降时由山下的老头往他家寄酱。
傍晚,老孙头从库房里翻出去了年除夕用过的红布,把那面铜锣又擦了一遍。锣面铭文依旧清晰,锣声依旧沉厚。他把锣重新供在老槐树下正对东方的位置,又给灶王爷神位前换了新茶,把令牌端端正正地放在神位旁边,拍掉手上的灰。
收音机里气象台正在播送霜降节气预报,说今年霜降前后泰山地区将迎来入秋以来最强的一次冷空气,夜间气温可能降至零度以下。老孙头听完预报把收音机音量调小,抬头对着后山方向看了一会儿。鹰嘴岩的石英脉在夕阳余晖里泛着淡淡的光,十九粒光点安然无恙。他把晾在院子里的最后一批干辣椒收进灶房,又给排水沟边的十七株茶苗逐一加了层草帘防寒,有几株已从小苗长成了接近灌木的壮株,根部周围被竹篱笆保护得极好。
霜降。秋天的最后一个节气,他直起腰心里盘算着入冬前还有哪些事要做——库房里的铜锣要收进红布里,令牌要再擦一遍,枫叶酱要寄给陈阿土和龙虎山那位老师父,野茶树再追一次冬肥。院门外的石板路上落满了金黄的银杏叶,山风一吹沙沙作响,几只麻雀蹲在槐树枝头缩着脖子啾啾叫。他拎起扫帚开始扫落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