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感知力最远只能到泰山的山脚。但他不需要感知到那么远,因为他知道——那个客人不需要感知,客人也知道。客人知道在泰山脚下有一个种了一辈子茶的老人,知道老人的爷爷的爷爷在一百五十多年前把茶籽从桐城带到了泰山,知道老人院子里有三株金母和十五株新芽,知道老人每天晚上都会坐在老槐树下喝一杯凉透了的茶。可人知道这些,就像老孙头知道明天太阳会从东方升起一样,不需要理由,不需要证据,不需要任何科学验证。知道就是知道。山知道。茶知道。我知道。人,有时候也知道。
大暑的最后一缕风吹过老槐树的枝丫,吹动了悬在空中的锣槌。锣槌轻轻摆了一下,敲在了锣面上。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触到水面,但那个轻的声音顺着地脉、顺着共振网络、顺着太阳系引力波导、顺着银河系的银盘平面,传到了很远很远很远的地方。传到了那个正在赶路的客人耳朵里。客人在距离地球还有大约三千万公里的地方听到了这声锣响,在星际飞船上放下手里的咖啡杯——如果他们有手,如果他们有咖啡的话——侧耳听了一下。然后他们笑了——如果他们有嘴,如果他们会笑的话。他们听懂了那声锣响的意思。那声锣响不是问候,不是欢迎,不是警惕,不是试探。那声锣响的意思是——“茶泡好了,你什么时候到?”
客人加快了速度。
(第八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