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雪当天,协作组收到了银河系中心意识集群的第七封照会。照会的标题是“小雪”,正文是一段话:
“反网络的前锋已经进入了银河系的银盘平面。距离地球大约还有1.2万光年。以他们的速度,到达地球大约需要——以你们的计时单位——二十天左右。也就是大雪到冬至之间。我们检测到了光球外壳的损伤。裂纹的出现不是偶然的,是反网络在远距离上对银河系所有共振核心节点发起的一次‘频率冲击’。他们试图用0赫兹的绝对静止,在共振网络上撕开一个口子,让网络内部的有序能量从这个口子泄露出去,像气球被针扎了一个洞。光球是第一个受害者,但不会是最后一个。全球四千三百二十七颗节点的外壳上,如果你们用高倍显微镜观察,应该都能看到类似的微裂纹。这些裂纹目前还很细,不影响节点的正常工作,但如果反网络继续靠近,频率冲击的强度会指数级上升,裂纹会在大雪前后开始扩大,在冬至前后达到临界值。届时,如果没有外部干预,所有节点会在同一瞬间破裂,网络会在同一瞬间瘫痪,记忆会在同一瞬间全部丢失。我们正在从银河系中心向地球方向派遣一个‘修复分队’。他们的速度比反网络慢,预计到达时间会比反网络晚大约三天。也就是说,反网络到达后,你们需要在没有外援的情况下独立支撑三天。三天,七十二小时,四千三百二十分钟,二十五万九千二百秒。每一秒都不能松懈,每一秒都可能是最后一秒。”
鲁平把这封照会读了三遍,然后转发给协作组所有人。他没有加任何评论,没有附任何说明,一个字都没写,因为不需要写。所有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维持保护膜,保持100%的专注度,不能吃饭,不能喝水,不能上厕所,不能睡觉,不能有任何一秒钟的分心。一个人做不到,但四千三百二十七个人一起做,也许能做到。不是平均分摊,是每个人负责自己的那一颗节点,每个人都在自己的节点前站着、坐着、跪着、趴着,用自己的共振频率堵住自己那颗节点外壳上的裂纹。像椿美央在九华山光球前做的那样,像老孙头在泰山红门茶园里做的那样——不是用手堵,是用心堵。用心里的那一点432赫兹的、不灭的、比任何物质都要坚韧的光,堵住黑暗的渗透,堵住绝对零度的侵袭,堵住熵增的洪流。
小雪当天下午,老孙头从冬月那里听说了光球裂纹和反网络前锋的消息。冬月是在和椿美央的通话中知道的,通话结束后他把手机揣进兜里,回头看了一眼坐在老槐树下晒太阳的老孙头。老孙头的脸被冬日的斜阳照得一半亮一半暗,亮的那一半脸上没有表情,暗的那一半脸上也没有。他的右腿用棉被裹着,左手里端着半个茶杯——右手已经端不稳杯子了,只能用左手托着杯底,右手扶着杯身,两个手一起端才能送到嘴边。他喝完一口茶,把杯子放在石墩上,对冬月说:“扶我到茶园里去。”
冬月扶着他,两根拐杖一左一右,在老孙头腋下撑着。从老槐树下到茶园最中间那株茶苗的距离不到二十米,他们走了将近十分钟。老孙头在那株茶苗前站定,松开拐杖,慢慢地、一寸一寸地蹲了下去——和立冬那天一模一样的姿势,一样的慢,一样的艰难,一样的让人不忍心看。他的膝盖触到了地面,两只手撑在茶苗根部的泥土上,额头低低地垂着,几乎碰到了地面。这一次他不是磕头,他是把手贴在了茶苗根部的地面上,掌心朝下,五指张开,像青龙把手贴在九华山光球上那样,把掌心印记——他没有金色印记,他从来没有在光球前站过,从来没有被任何仪式选拔过,他就是一个普通的、种了一辈子茶的、手上全是老茧和裂纹的农民——但他的手掌本身就是印记。他的每一道掌纹都是一条地脉,每一块老茧都是一粒种子,每一条裂纹都是一道雷纹。他就是泰山,泰山就是他。
老孙头把手贴在地面上,432赫兹的共振频率从他的心脏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