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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大寒,鸡始乳(3/3)

老孙头在冬至的凌晨一个人坐在门槛上,手里抱着汤婆子,腿上盖着棉被,头低垂着,下巴抵着胸口,嘴巴微微张开,像睡着了。

    大寒第二天夜里,青龙一个人站在九华山石壁前。椿美央在藏经楼里睡觉,她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不能长时间在外面冻着。光球的亮度在大寒第二天稳定在了百分之二百,金白色的光芒把石壁前的空地照得像白天一样,但没有白天那么刺眼。光很柔和,柔得像月光,但比月光亮,亮得能看清石壁上“觉”字的每一个笔画。青龙把手贴在“觉”字上,这一次他没有接收任何信息,没有发送任何信号,没有做任何与网络有关的事。他只是把手放在那里,感受石壁的温度。石壁是凉的,但不是冰凉,是那种被太阳晒了一整天后,到了夜里慢慢散热的那种凉。凉得让人心里安静,凉得让人想起小时候夏天睡在竹席上,外婆在旁边摇着蒲扇,风一下一下地吹在脸上,很轻,很慢,很舒服。外婆不在了,蒲扇不在了,竹席也不在了。但那种感觉还在。感觉不会消失,感觉只会在心里睡着。等有人碰了它一下,它就醒了。

    大寒最后一天,泰山的雪开始化了。不是天气变暖了,是泰山的原始共振波推到了地表。从地心深处涌上来的暖流穿透了五公里的岩石圈,从地壳的裂缝中溢出,在泰山的地表上形成了一股肉眼看不见的、但温度比周围高出零点三度的热空气。零点三度不足以融化三尺厚的积雪,但它让积雪的表面出现了一层薄薄的水膜。水膜在阳光下反射出七彩的光芒,光芒照在茶园里的茶苗上,茶苗叶片上的残雪从边缘开始融化,一滴一滴地滴在土壤里。土壤中的种子感受到了水滴的滋润,以为下雨了。大寒怎么会有雨?种子不管,种子只相信自己的感觉。感觉是雨水,那就下雨了。下雨了就要发芽,不发芽就错过了这场雨。错过一场雨可能就要再等一年,一年后种子还在不在?种子不知道,但种子不敢赌。它赌不起,所以它发了。

    大寒最后一天的最后一刻,全球四千三百二十七颗节点的种子同时发出了第一根根尖。不是先发芽再扎根,是先扎根再发芽。根扎不稳,芽发出来也是白搭。根要扎得深深的,扎到基岩里,扎到地幔里,扎到地核里,扎到地球的四十六亿年里。根扎到了地球的过去,芽才能伸向地球的未来。过去不丢,未来就不会丢。过去在,未来就在。过去是老孙头,现在是冬月,未来是冬月之后的某个人。那个人还没有出生,还不知道自己会在哪一年的春天从土里刨出一粒发着苍蓝色光的种子。那个人会像老孙头一样,蹲在那里看半天,然后把它埋进土里,浇上水,每天蹲在旁边看它。看它发芽,看它长叶,看它开花,看它结果。看完一辈子,把种子传给下一个人。那个人也会像他一样,蹲在那里看一辈子。一代传一代,传到大寒的最后一天,传到春天的第一天,传到永远。永远是多久?没有永远。但人可以活到没有永远之前的那一天。那一天,所有的种子都发芽了,所有的茶都开花了,所有的山都亮了。光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每个人心里长出来的。心里的光不会灭,因为心里有一个“觉”字。字不是刻上去的,是自己长出来的。就像老孙头肩胛骨下面的那个字一样,从皮肤里、从骨头里、从血里、从命里,长出来的。长出来了,就不会再消失。不是因为它有多硬,而是因为它是活的。活的就会长,长的就不会停。停了就死了,死了就没了。没了不要紧,还有人记得。记得的人还在,记得的字还在。字在,老孙头就在。

    大寒的最后一缕风吹过泰山红门的茶园,吹过老槐树下那三罐金母的粉末,吹过茶苗叶片上的水珠,吹过冬月贴在雪地上的额头。风中有老孙头的声音,不是用耳朵听到的,是用心听到的。他说:“冬月,立春了。”

    冬月抬起头,看着东方地平线上出现的第一缕曙光。不是太阳光,是地球自己的光。从地心深处涌上来的、四十六亿年来一直在燃烧的、从未熄灭过的光。光不强,但够暖。暖到让积雪融化,暖到让种子发芽,暖到让冬月嘴角的冻疮不再疼。暖到让他在大寒最后一天的清晨,对着东方地平线上那缕淡淡的、苍蓝色的光,轻轻地、慢慢地、像说梦话一样地说了一句话:“孙伯,春天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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