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和沉默了,缓缓迈开步子,看着脚下被雨水冲刷得锃亮的青石板,看着雨滴砸在脚边积起的水洼里激起的细碎涟漪,心中却翻涌这惊涛骇浪。
殷崇壁和夏婉宁?赤承玉?
宁和与宣赫连、以及蔺宗楚,前前后后查了那么久,从迁安城到盛京城、从长春城到翠屏城、从青江城到蓉华城,他们唯一没有涉足调查的就只有朱崖州的嘉泉城了,但即便他们没有去查,大抵赤帝在暗中也派人去查过了。
从万花会、藏银涧、突发疫病、漕帮、金商会、镇国寺、了缘首座——裴照、九华码头,到揭开安硕、殷崇壁等人的真面目。
最后从金花礼到宣瑥玉身亡,这些所有的线索,所有的蛛丝马迹,最终都透过殷崇壁指向了后宫。
他们猜过贵妃殷华纯,猜过端阳妃赤涵月,当然更多的怀疑是放在了中宫皇后夏婉宁的身上。
但就算是在他们心里,夏婉宁的疑点最大,但他们都万万没有想到过幕后真相竟比他们揣测的更严重——与太师私通,诞下皇子,冒顶皇家血脉,图谋篡夺江山。
难怪殷崇壁在伏法前会留下那样的临终遗言,那不是在震慑或恐吓赤帝,那是在向赤帝示威。
而这件事,已经不是后宫干政这么单纯了,这是夏婉宁妄图以一己之力,颠覆赤氏王朝的根基!
“因此,陛下废后,囚禁终身。”过了许久之后,宣赫连才继续说下去。声音中尽是难掩的疲惫和焦灼:“原先的九皇子……就是赤承玉,被废黜皇籍,将会跟随皇后……前皇后一同移居禁宫。所以哪怕昭曦今日在御前磕红了额头,哭哑了嗓子,我再是心疼,但也是清楚的明白,陛下是不可能收回成命的,当然,最后陛下也确实没有应允昭曦的恳求。”
宣赫连的声音低沉了下去,低到宁和需要快走几步,行至他身边才能听清:“我心里其实早就知道结果了,知道她此行将是徒劳无果,可昭曦她……她需要走这一趟,她心里需要……我什么也做不了,唯一能做得,就是陪在她身边,站在她身后,至少……”
停顿了,宣赫连的哽咽让他无法继续言语。
宁和轻轻拍了拍宣赫连的肩头,落在肩上的那只手并没有用什么力气,只是静静的搭了搭他:“走快些吧,王妃殿下还等着呢。”
宣赫连深吸了一口气,点了点头,再度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从听竹轩到沁昔阁的这段路,说长不长,说短不短,雨势从方才的倾盆如注变成了密密匝匝的雨丝,斜斜地织成了一片灰蒙蒙的、深暗的雨幕,雷声在遥远的天际偶尔沉闷炸响。
当宁和话音落下不多时,沁昔阁的灯火已经遥遥在望了。
暖阁的窗棂里透出暗暗的昏黄,在这样风雨交加的夜幕中显得格外羸弱,好像随时都会被风吹灭的一簇烛火般。
沁昔阁廊下的宫灯被风雨打湿了大半,只剩下零零散散的几盏还勉强亮着,在一阵阵疾风中发出“吱呀吱呀”的摇曳声。
宣赫连先一步跨进沁昔阁,几乎是用跑的冲向了暖阁,可还没推开暖阁的木门,便听见了屋里传出来焦急的呼唤。
“公主——!公主!您醒醒啊!”是流萤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哭腔,心急如焚地一遍又一遍地呼唤:“公主,您大口喘喘气!公主——您睁开眼看看奴婢吧!公主——”
“公主,您可别吓奴婢们啊……”流鹊的声音也在颤抖,似乎还有瓷碗与汤匙碰撞的清脆声,夹杂在她啜泣的哭声中:“太医就快到了,公主,您再坚持一下……”
“流萤,你轻着点!”流珂的声音也分外急促:“公主的气息太弱了,你这么用力拍,小心……小心……算了,我现在就去听竹轩通禀,你们看好公主!”
听到暖阁里这几句话,宣赫连心中猛的一沉,一把推开暖阁木门,掀开帘幔大步冲进了里间,宁和紧随其后,步入暖阁后静候在被帘幔隔开的外间。
衡翊见二人都进入屋内,急忙将木门关紧,转向荣顺和莫骁低声说:“我们就在这候着吧。”
随即,暖阁里间的景象不禁让宣赫连倒吸一口冷气。
静静躺在软榻上的赤昭曦,面色比他离开前更加苍白,白的几乎能看见肌肤下青紫的血线,嘴唇已经完全失去了血色,泛着一层极淡的青灰色,紧闭的双眸上,被长长的羽睫覆盖着下眼睑,纹丝不动。
宣赫连怔愣一刻,立刻上前去握住赤昭曦的手。
可她的手却无力的被摆放在锦被两侧,冰凉的指尖上,连指甲也泛着一层淡淡的青白,就连胸口那一丝极其微弱的起伏,现在也变得更加缓慢。
流萤跪在榻边,伏在赤昭曦的枕边,哭泣着用手炉紧挨着赤昭曦的臂弯一点点移动,想要为她暖暖身子。
流鹊端着盛满热腾腾的汤药,跪蹲在流萤之后,另一只拿着汤匙的手忍不住地剧烈颤抖。
流珂正要转身跑出来时,就撞见了冲进里间的宣赫连,“扑通”一声跪了下来:“王爷……公主……公主气息更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