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笑容,声音洪亮:
“说得太对了!
以前总觉得,人一天有两顿吃食,那就是老天爷开恩,祖上积德了!
可自打今儿早上吃了那顿结实的,又吭哧吭哧干了这两个时辰的力气活;
好家伙,肚子里就跟有只馋虫在挠、有只手在掏似的,空得心发慌,胳膊腿都发软!
现在这碗热腾腾、黏糊糊的粥一下去……”
他拍了拍肚子,发出实在的闷响,眼睛发亮:
“嘿!立马就舒坦了!
从里到外都暖烘烘的,胳膊腿又像是自己的了,浑身是劲!
陆小先生定的这‘一天三顿’的规矩,听着新鲜,细琢磨,真是再实在不过!
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这理儿,硬!”
一个蹲在旁边土埂上、头发已然花白、背脊微驼的老农;
吃得比年轻人慢许多,每一口都细细咀嚼,仿佛在品味某种失而复得的珍贵。
听到壮实后生的话,他抬起那张被岁月和风霜刻满深沟浅壑的脸,浑浊的眼睛里没有年轻人的激动;
却有一种历经沧桑、看透世情的通达与沉淀。
他咽下口中的粥,语重心长,声音苍老却清晰:
“后生们,这回可要知足,更要惜福哦。”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周围几张年轻或不再年轻的面孔:
“老汉我活了这把岁数,黄土埋到了脖子,服过的朝廷徭役;
给各处大户帮过的短工、长工,两只手都数不过来。
哪一回,不是饿得前胸贴后背,眼冒金星,也得咬着牙、拼着命去抡那千斤重的锄头,去挥那挑土的铁锸?
除一顿正餐外,能给口吃的,哪怕是掺了麸皮的糙饼子;
稀得能照见人影的菜汤,那都得千恩万谢,觉得是东家仁慈。”
他顿了顿,看向工棚方向那依旧蒸腾着热气的陶釜,眼中流露出深深的感慨与一丝不可思议:
“像陆小先生这般……咱们活计还没干出多少名堂;
地里的苗还没见一根,就先管上饱饭,还一天三顿,顿顿是这样的实在稠粥……
老汉我活了六十多年,走南闯北不敢说,但这等事情,听都没听过,梦里都不敢这么想。”
老农的声音微微发颤,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
“这是真把咱们这些泥腿子、苦哈哈,当‘人’看,当‘自己人’待啊。
这份心意……比金子还重。”
然而,在这暖粥下肚的满足与质朴的感激之下,并非所有人都能立刻驱散心头那被苦难烙下的、深入骨髓的隐忧。
一个独自坐在人群稍远角落、衣衫褴褛,身形瘦削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少年;
默默地捧着手里还剩小半碗的粥,眼神有些发直,半天才机械地扒拉一口,眉头却无意识地蹙着。
他脸上犹带未脱的稚气,皮肤因长期营养不良而显得蜡黄;
但那双眼睛却有着乱世催生出的、与年龄不符的早熟与一种惊弓之鸟般的惶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