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
他抬头,看见残阳把半边天烧得通红,像极了他曾在奏折里写下的“赤心报国”。如今,那赤心被现实撕得粉碎,
剩下一把灰,随风散进这座死城的裂缝。
“我守的不是城,是账本;我救的不是民,是欠条。”
他低声笑,笑声却像哭。
灰烬落在他肩头,
像王朝覆灭前最后的纸钱。
李强踩着碎瓦与焦木,靴底黏起一层干透的血壳,发出细碎的裂响。街道两侧,坍塌的屋梁像折断的肋骨,斜插在灰烬里;风一吹,焦黑的布条便簌簌抖动,仿佛仍在挣扎。他停在半截青石门楣前,指腹抹过石面上暗褐色的血迹——那血早已凝成硬痂,像给这座死镇又刷了一层漆。他侧头,看见陈勇正蹲在一口翻倒的水缸旁,用靴尖拨弄一截断绳,眉头拧得死紧。
李强走近,抬手在陈勇肩背轻轻一拍,声音压得极低:“倭贼第三次折回来,就为这些?”他指了指散落在脚边的破陶罐、空钱匣、被火烤得变形的铜锁。陈勇把断绳踢开,发出干涩的嗤笑:“我也想不通。第一次来,他们把绸缎、银锭搬空了;第二次,连门板、铁锅都拆走;这次——”他摊开掌心,里面躺着一枚被踩扁的铜钱,“连这点渣滓都不放过。”
陈勇站直身子,拍了拍手上的灰,目光掠过远处几具无人收殓的百姓遗体,声音忽然冷下来:“先前我还笑大明水师缩头乌龟,如今倒轮到我们看不透——倭子像饿疯的狗,明知咬不出肉,也要把骨头再啃一遍。”他顿了顿,抬脚踢飞一块碎瓦,瓦片撞在焦墙上发出清脆的裂声,“要么他们缺疯,要么这镇子里还有我们没挖出的东西,值得他们来回折腾。”
李强没接话,只抬眼望向城东那片被烧得发白的空地——那里曾是粮行与盐仓的集中地,如今只剩几堵熏黑的墙壳。风吹过,卷起一阵灰白的尘柱,像无声的嘲笑,把陈勇先前的果断与讥讽一股脑儿拍回他自己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