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减迭脚步有些虚浮地踏上平台。
混凝土地面布满裂纹,缝隙里长出顽强的、颜色诡异的苔藓。
一些破碎的广告牌、扭曲的金属框架、以及难以辨认原本是什么的碎片,散落在各处。
这里距离地面数百米,风声凛冽,吹动着他额前汗湿的头发和衣角。
他站定,抬起头,看向前方那个依旧静坐的身影。
距离拉近,看得更清楚了。
陈默身上的衣服,是那种最普通的、廉价的材质,此刻却纤尘不染,与周围破败的环境格格不入。
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苍白,隐约能看到皮肤下仿佛有极淡的、暗紫色的纹路在缓缓流转,如同活物。
他坐在那里,姿态放松,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协调感,仿佛与脚下的大厦,与这片死寂的城市,甚至与周围那无所不在的诡异“场”,都融为一体。
最令人心悸的,还是那三只眼睛。
黑色的眸子,倒映着灰蒙蒙的天空和李减迭渺小的身影,没有任何情绪,只有纯粹的、穿透一切的“看”。
沉默。
令人窒息的沉默。
只有风声呜咽。
李减迭张了张嘴,发现喉咙干涩得厉害,尝试了几次,才发出嘶哑的声音,在这空旷的平台上,微弱得几乎被风吹散:
“……陈默?”
没有回应。
那双属于“陈默”的眼睛,和额头上那只竖眼,依旧静静地看着他,如同看着一块石头,一片落叶。
李减迭的心脏又揪紧了。
他稳了稳心神,向前走了两步,距离更近了些,能看清陈默脸上细微的、非人的纹路。
他再次开口,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想要确认什么的执念:
“陈默,是我。李减迭。”
这一次,那双漆黑的眼眸,似乎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如同平静湖面投入一粒微尘,漾开一丝几乎看不见的涟漪。
但也仅此而已。
陈默的嘴唇没有动,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你还……记得我吗?”
李减迭的声音有些发颤,他强迫自己挺直脊背,与那非人的目光对视。
愧疚、自责、恐惧、一丝渺茫的希望。
以及那沉重的、背负着无数牺牲的觉悟,在他心中翻腾。
“记得强哥吗?记得赵姐,李铭,还有……那个孩子?”
他一个一个地说出那些名字,那些在他梦中反复出现、浸透着鲜血与牺牲的名字。
每一个名字,都像是一把刀子,在他心上剐过。
他知道,陈默的“失控”,陈默走上这条吞噬一切、包括自我的进化之路。
最初的导火索,是他亲手点燃的。
是他,利用了陈默对强哥他们的感情,精心策划了那场“背叛”与“牺牲”,将陈默推向了崩溃与杀意的边缘。
最终引爆了那枚“炸弹”,摧毁了京都,摧毁了各大家族盘踞的中枢,为他,为“烛龙”计划,扫清了最大的障碍,也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
他利用了陈默,利用了陈默的善良,利用了陈默对同伴的珍视,甚至间接导致了强哥他们的死亡。
虽然强哥他们是自愿赴死,虽然那是计划的一部分,是为了“更大的目标”。
但这份算计,这份将活生生的人,尤其是陈默这样特殊的存在,当作棋子和工具使用的冰冷,始终如同毒蛇,啃噬着他的内心。
他来这里,与其说是为了确认陈默的状态,为了“交涉”,不如说,是一种近乎自毁的“赎罪”。
他想看看,那个被他推下深渊的青年,是否还“在”。
他想亲口……虽然可能毫无意义,但他想面对。
“我知道……你可能已经不完全是‘陈默’了。”
李减迭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疲惫和苦涩,“我见过那些资料,那些实验数据……高阶的变异,不仅仅是肉体的,更是意识、记忆、人格的……重构。你可能拥有了陈默所有的记忆,所有的情感,但你……不再是他了。或者,你是以另一种方式‘存在’的他。”
他顿了顿,抬起头,迎着那双依旧漠然的眼睛,继续说着,仿佛自言自语,又仿佛是说给那个可能还残存在这具躯壳某处的灵魂听:
“强哥他们……是自愿的。计划需要牺牲,需要足够强烈、足够纯粹的‘引信’,去点燃你,去打破那层屏障……去摧毁京都,摧毁那些腐烂的家族。
他们知道,我也知道。但这改变不了,是我制定了计划,是我送他们去死,是我……把你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他向前又走了一步,距离陈默只有不到十米。
这个距离,他能清晰看到陈默额头上那只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