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下来的是几名身着黑色作战服、眼神锐利如鹰、动作干净利落的警卫人员。
他们迅速占据有利位置,目光扫视四周,确认安全后,向舱内做了个手势。
然后,一个身影出现在了舱门口。
杜邦脸上的笑容几不可察地凝固了一瞬。
太年轻了。
这是他的第一印象。
来人看起来确实只有二十七八岁的样子,身材颀长,并不特别魁梧,穿着一身没有任何军衔或标识的深色立领制服。
外面罩着一件同色的长风衣,剪裁得体,却透着一股冷硬的质感。
他的脸庞线条清晰,肤色是久不见阳光的苍白,但绝无孱弱之感。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
那是一双与他年龄极不相称的眼睛,深邃,平静,如同两口古井,映不出太多情绪,却仿佛能洞悉一切。
眼神扫过停机坪上严阵以待的士兵和政要时,没有任何局促或好奇,只有一种淡淡的、近乎漠然的审视,仿佛眼前的一切早已司空见惯。
年轻,却毫无青涩。
沉稳,甚至可以说是……沉重。
一种经历过尸山血海、背负着难以想象重担后沉淀下来的沉重感,无声地弥漫开来,让他周围的空间都仿佛凝滞了几分。
这与杜邦预想中那个可能锐气逼人、甚至可能因为骤然掌握大权而显得咄咄逼人的“年轻军阀”形象,相去甚远。
李减迭步下舷梯,脚步平稳,不疾不徐。
他身后只跟着一名同样年轻、面容冷峻、提着一个黑色手提箱的随从,再无他人。
这种轻车简从,在杜邦看来,要么是极度的自信,要么就是另有安排。
“杜邦主席,幸会。” 李减迭走到近前,主动伸出手。
他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奇特的磁性,语速平稳,用的是略带口音但非常流利的英语,咬字清晰。
“李减迭将军,欢迎来到布鲁塞尔。”
杜邦迅速调整好表情,热情地握住对方的手。
手掌干燥,有力,温度偏低。
“一路远来,辛苦了。请允许我代表欧罗巴联合体临时执行委员会,对您的到访表示诚挚欢迎。希望我们双方,能在这些艰难的时刻,找到共同应对挑战的道路。”
标准的官方辞令,滴水不漏。
“主席先生客气了。危难之际,跨越阻隔,只为寻求理解与合作。”
李减迭微微颔首,语气同样客气,但话语中的“跨越阻隔”和“寻求理解与合作”,却让杜邦心中微微一动。
这年轻人,开场就点明了此行不易,且抱有明确目的。
“理解与合作正是我们所需要的。” 杜邦侧身示意,“这里风大,请先上车,我们到总部再详谈。已经为您准备了简短的接风宴,当然,考虑到目前的特殊情况,一切从简,还望见谅。”
“客随主便。”
李减迭点头,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扫过周围那些明显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快速反应部队士兵。
以及远处机场边缘隐约可见的防空导弹阵地和雷达天线。
“贵方的安保很周密。”
“非常时期,不得不谨慎。”
杜邦笑了笑,引着李减迭走向车队中间那辆加长防弹轿车,“毕竟,这个世界已经变得……太不安全了。无论是来自海洋的,还是其他方面的威胁。”
他话中有话,既指“海兽”,也未尝不是在暗指华国国内的剧变和李减迭本人所带来的不确定性。
两人坐进宽敞的车厢,隔音玻璃升起,将外界的噪音隔绝。
车队缓缓启动,驶离机场。
车内弥漫着淡淡的皮革和清洁剂的味道,气氛有些微妙的凝滞。
杜邦打量着坐在对面的李减迭,对方正透过深色车窗,平静地观察着布鲁塞尔街景。
那些略显萧条的街道,匆匆的行人,以及随处可见的、印着配给制度和紧急避难指示的公告牌。
“布鲁塞尔……和以前很不一样了。” 李减迭忽然开口,依旧看着窗外,语气平淡,听不出是感慨还是陈述。
“是啊,” 杜邦叹了口气,脸上适当地露出一丝疲惫和忧色,“能源危机,粮食配给,北海和地中海的‘麻烦’越来越频繁,人心惶惶。我们尽力维持秩序,但……很难。听说贵国沿海的情况更加严峻?那些‘海兽’……”
“它们不是兽。” 李减迭收回目光,看向杜邦,眼神平静无波,“至少,不完全是。它们是某种我们尚未完全理解的、适应了剧变环境的……生命形式。具有高度的攻击性、组织性,以及……进化能力。我们的‘长城’防线,每一天都在流血。”
他直接点明了“流血”,没有掩饰华国面临的巨大压力和牺牲,这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