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慢慢地转过身,面对着那群人。
叫住她的是位约莫四十岁的中年妇女,站在人群靠前的位置。
穿着一件灰扑扑的短袖,头发随便扎在脑后,脸上带着一种几乎是热切的表情。
旁边还站着几个人,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头,一位穿着绿色外套的年轻男人。
两位拎着塑料袋的中年妇女,还有几位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但都在朝这边看。
“你也是这个小区的人吧”那中年妇女往前走了两步,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语气不是疑问,是肯定。
徐小言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她只是站在那里,眼睛快速地扫过这群人。
“你年轻,脑子活”那中年妇女继续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信任。
好像“年轻”这两个字天然就等同于有主意、能办事,能一起商量事情。
她顿了顿,朝身后的人群扬了扬下巴,又补了一句,声音比刚才大了一些,像是在说给所有人听。
徐小言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的脑子里在飞速地转着,这群人里,男女老少都有。
看起来都是被那喇叭里的喊话惊动了,不约而同地跑到门口来,想商量个对策。
他们站在这里,说明跟她一样,感到了不安。
“小姑娘?”那中年妇女见她不说话,又往前凑了半步,脸上的表情从热切变成了一丝担忧。
“你怎么了?是不是吓着了?没事没事,大家伙儿都在呢,你一个人别乱跑,外面更不安全”。
徐小言看着那双在月光下亮得有些过分的眼睛,心里涌上一种很复杂的感觉。
“我就是出来看看情况”她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刻意保持的平淡。
“我还有点事,得出去一趟”她说完,转身就要走。
“哎——”那中年妇女伸手想拉她,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大概是觉得不妥。
“你别一个人出去啊,外面现在乱得很,你一个小姑娘,万一……”
“我知道”徐小言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了侧脸“我会小心的,谢谢你啊”。
她迈步走了出去,这一次,没有人再叫住她。
身后传来那中年妇女跟旁边人说话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无奈“这姑娘,胆子也太大了……”
然后是另一个人的声音,男人的,粗声粗气的“管她呢,人家自己要走,你还拦着?”
徐小言没有回头,她快步拐上那条通往外面的路,把那些声音都甩在了身后。
水房和超市离小区大概十五分钟的路程,她抓紧时间赶路。
结果远远就看见水房的方向一片漆黑,没有灯光,没有晃动的人影,她的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心跳却快了。
不会的,她在心里跟自己说,也许只是被人不小心关了门,里面的灯还是开着的。
她加快脚步,几乎是半跑着冲到了水房门前。
大门敞开着,两扇铁皮门歪歪斜斜地挂在铰链上。
一扇半开,一扇完全敞着,门板上的锁已经不在了,只剩一个被撬过的锁孔。
门里面的空间黑洞洞的,月光照进去,只能照到靠近门口的一小片水泥地,再往里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但那一小片已经足够说明问题,地上干干净净的,没有桶,什么都没有。
徐小言往前迈了一步,探身往里看。
眼睛适应了几秒之后,黑暗中,里面的轮廓慢慢浮现出来,空荡荡的柜台,墙上的架子拆掉了,连水木头椅子也不见了。
她退出来,转身就往超市走去。
货架没了,柜台没了,连墙上贴的那些使用须知和价格表都被撕得干干净净。
只留下几块发白的胶布印子,在墙上拼出一些无意义的形状。
徐小言站在超市门口,慢慢地蹲了下来。
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句话在反复回响——部队带走了堪用之人,他们被留下来了。
她其实有一点不明白,水源有了,人口有了,迁移的规划做好了,一切都像是在往好的方向走。
有什么事情,是让他们不得不丢下他们而选择独自离开?
她把这个问题翻来覆去地想了很久,终于她想到了一样很重要的东西——食物。
徐小言猛地站起来,蹲得太久了,腿有些麻,趔趄了一下,扶着门框站稳。
这个念头把她一直无法理解的事情一下子全想通了。
部队也是人,人就要吃饭,他们手里有多少粮食?能喂饱多少人?
自己的兵要吃饭,地下城迁过来的人要吃饭,这片区域里散居的群众也要吃饭。
水源可以找,井可以打,管子可以接,但食物不会平白无故从地里长出来,至少不会在这么炎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