们跳下车,手里的枪已经举了起来。但他们看到的,只是一片人间炼狱。燃烧的卡车残骸,横七竖八的尸体,满地的弹壳和碎玻璃,还在流血在呻吟的伤兵,以及遮天蔽日的黑烟。
“上帝……”一个年轻巡捕捂住嘴巴,弯下腰干呕起来。
老巡捕蹲下身,把手指放在一个伤兵的颈动脉上,然后摇了摇头。
“已经死了。”他站起身,扫了一眼周围那些尸体,压低声音说,“通知总部,请求增援。封锁现场,不许任何人靠近。”
年轻巡捕擦了擦嘴,跑去传达了。老巡捕站在原地,看着那些燃烧的残骸和遍地的尸体,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他干了几十年巡捕,见过不少凶杀案,也见过不少枪战。但像今天这种规模的,他还是第一次见。
那几辆轿车已经消失在街道尽头了。它们载着那两个神秘的皮箱,载着小鬼子的秘密武器,载着不知道会害死多少中国人的东西,消失在了晨雾中。
只有那条被炸得面目全非的街道,还在无声地诉说着刚才发生的一切。远处的钟楼敲响了早晨八点的钟声,当当当当当,悠扬而绵长,像是在为那些死去的人送行。
爆炸的硝烟还没有散尽,黄浦江边的这条街道已经变成了一片焦黑的废墟。燃烧的卡车残骸还在噼里啪啦地烧着,火焰舔舐着扭曲的钢铁,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空气中的血腥味和焦臭味混在一起,浓烈得像是能用手抓起来。到处都是残肢断臂,到处是散落的弹壳和碎玻璃,到处是流淌的鲜血。
那几个被冲击波震飞的黑衣人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有人耳朵里流着血,有人鼻子在淌血,有人走路一瘸一拐,显然腿受了伤。他们互相搀扶着,目光死死地盯着前方那些还在慌乱中组织防御的小鬼子。他们没有退路,他们的身后没有援军,没有退路,只有前方那些端着枪的敌人。他们的兄弟已经死了大半,但任务还没有完成,那两个黑皮箱还在小鬼子的手里,决不能让他们把东西运走。
带头的是一个三十出头的汉子,脸上有一道刀疤,从左边的眉梢一直拉到右边的嘴角,皮肉翻卷着,鲜血顺着脸颊往下淌。他的左臂中了一枪,软绵绵地垂在身侧,只能用右手握着枪。但他没有退,他不能退。他看着身边那几个同样浑身是伤的兄弟,眼中闪过一丝果决,声音嘶哑却坚定。
“兄弟们,跟我上!今天就是死,也要把那两个箱子留下来!”
剩下的几个黑衣人没有犹豫,没有退却。他们知道今天很可能出不去了,但他们的命是捡来的,从踏上这条不归路的那天起,他们就没打算活着回去。他们拉动了胸前手榴弹的引信,导火索嗤嗤地燃烧,冒着白烟,向小鬼子冲去。
那几个被炸得晕头转向的小鬼子刚从地上爬起来,就看到又有几个浑身绑满手榴弹的黑衣人向他们冲来。他们的脑子还在嗡嗡作响,耳朵还在耳鸣,但眼睛看到了,看到了那些冒着白烟的引信,看到了那些根本不要命的疯子。
“不要打他们的胸口!打脚!不要让他们靠近车队!”小鬼子的军官最先反应过来,他知道如果这些黑衣人冲到车队中间引爆身上的手榴弹,整个车队都得报销。他撕心裂肺地喊着,声音都变了调,像是杀猪时的嚎叫。
原本已经抬起枪口准备射击的鬼子兵们,赶忙压低了枪口,趴在卡车后面、蹲在墙角、躲进路旁的店铺门洞里,对着冲过来的黑衣人腿上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一声声清脆的枪声在烟雾中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