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们每天都盼着上姜若的课,甚至在课余时间,都会自发地聚在一起,练习“唱”出自己的法则之音,整个幼儿园都充斥着各种“鬼哭狼嚎”。
陆清安虽然听得脑仁疼,但看到孩子们修为蹭蹭上涨,也就由着他们去了。
在这片热闹的景象中,一个被大家渐渐淡忘的人,却在用自己的方式,悄然发生着改变。
顾昭雪的生母,顾清荷。
自从被陆清安强行从仇恨的泥潭里拽出来,按在幼儿园里当“旁听生”,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
最开始的几天,她每天都活在恐惧和抗拒中。
她害怕那头喜怒无常的哥斯拉,也无法接受自己从一个运筹帷幄的复仇者,沦为“幼儿园旁听生”的荒诞事实。
但渐渐地,她发现,这里和她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那头恐怖的巨兽,会笨拙地用爪子尖,给米粒大小的女儿梳理头发;会因为女儿多吃了一碗饭,而高兴得在原地转圈;会为了教一首儿歌,差点把整个幼儿园给拆了。
而她的女儿,那个在她记忆里,总是沉默、早熟、眼神里带着不属于那个年纪的仇恨的孩子,在这里,竟然学会了笑。
那种发自内心的,不带任何杂质的,真正属于一个五岁孩子的笑容。
每当看到那一幕,顾清荷的心,就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刺了一下,又疼,又酸,又暖。
她的心,在一点一点地融化。
她不再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她开始走出房门,尝试着,融入这个荒诞却又真实的世界。
寂灭天尊的“思想品德课”太过深奥,很多新生听得云里雾里。顾清荷便主动请缨,将那些关于“寂灭”与“新生”的大道至理,用一个个生动的小故事翻译出来,做成图文并茂的“教案”,分发给孩子们。
寂灭天尊对此不置可否,只是在顾清荷递上教案时,那双寂灭的眼眸中,多了一丝不易察差的波动。
饕餮妖帝的厨房,每天都要处理来自诸天万界的珍奇食材,后勤压力巨大。顾清荷便发挥她管理宗门的经验,帮他制定了一套详尽的食材入库、分类、保鲜、以及废料处理的流程表,让整个厨房的运转效率,提升了三成不止。
饕餮妖帝嘴上不说,却每天都会在饭点,多给她打两勺最珍贵的“星兽里脊肉”。
她甚至开始负责起了新生的“心理辅导”工作。
那些刚刚离开家,被扔进这个陌生环境的天之骄子们,或多或少都有一些焦虑和不安。顾清荷便会像一个温柔的大姐姐,陪他们聊天,听他们倾诉,用自己的经历,引导他们放下戒备,融入集体。
陆清安对此,感到无比欣慰。
这天下午,他看到顾清荷正带着几个新生在花园里浇花,便迈着沉重的步伐走了过去,巨大的头颅从树丛后探出。
“你看,这不是挺好的吗?”他的声音轰隆作响,却努力放得温柔,“每天种种花,带带孩子,多有意思。比你在外面打打杀杀,搞什么复仇,有意义多了。”
顾清荷闻言,抬起头,看着那颗比山还大的哥斯拉脑袋,脸上露出了一丝复杂的苦笑。
她没有说话。
是的,她确实变了。
在这个荒诞的幼儿园里,她似乎重新找回了活着的意义。
只是,每到夜深人静,她看着窗外那轮由恒星改造的“月亮”,还是会想起那些血海深仇,想起那些死去的族人。
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在她的心里反复拉扯,让她备受煎熬。
这天晚上,她辗转反侧,一夜无眠。
在许愿池的微光,透过窗户洒进房间时,她终于做出了一个决定。
她深吸一口气,走出了自己的房间,敲响了走廊尽头,那扇属于她女儿的房门。
“咚、咚、咚。”
门开了。
顾昭雪穿着一身小熊睡衣,站在门口,平静地看着她,似乎一点也不意外她的到来。
“进来吧。”
母女二人坐在窗边,谁都没有说话。
窗外,许愿池正有规律地闪烁着金色的微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沉默,在房间里蔓延。
不知过了多久,顾清荷终于鼓起勇气,打破了这份沉寂。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发觉的颤抖。
“昭雪……”
“……对不起。”
这三个字,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她为自己当年的无能为力而道歉,为自己将仇恨强加给女儿而道歉,为自己从未真正关心过女儿的内心而道歉。
然而,顾昭雪没有回头,也没有回应她的道歉。
小姑娘只是看着窗外那闪烁的光芒,用一种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
“妈妈,我不需要你的道歉。”
顾清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