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府中的下人手脚麻利地在偏厅准备好了一桌丰盛的饭菜。
浓郁的菜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稍稍冲淡了那股凝重的气氛。
“少主,我们边吃边等吧?”
周裕和恭敬地站在一旁,做了个请的手势。
小乙也不推辞,径直走到桌前坐下。
周裕和刚提起那把精致的银壶,给小乙面前的白玉杯中倒满了一杯温热的花雕酒。
就在此时,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略显粗重的喘息。
一个身材微胖、满脸精明之气的中年男子在下人的引领下快步走了进来。
一见到端坐在主位上的小乙,那人二话不说,纳头便拜。
“草民参见六殿下。”
这来人正是稻丰米行的大掌柜陆万全,一个在秣陵城粮食行当里跺一跺脚都能让地皮抖三抖的人物。
小乙微微抬了抬眼皮,语气平淡却透着威严。
“陆掌柜,起来吧。”
他伸出拿着筷子的手,随意地点了点对面的空位。
“来,坐。”
陆万全擦了擦额头上的细汗,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草民不敢。”
在皇子面前,他这个满身铜臭味的商人哪里敢轻易落座。
小乙放下筷子,似笑非笑地看着这位商界老狐狸。
“陆掌柜,我今天专程请你前来,是有事相商,你不坐下来,咱们怎么谈呢?”
他的话语中虽然带着笑意,但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势却让陆万全心中一凛。
“是,草民斗胆。”
陆万全不敢再推辞,小心翼翼地走到桌旁,只敢挨着椅子的边缘坐下。
周裕和见状,适时地开口打破了略显僵硬的局面。
“少主,既然陆掌柜已经到了,有什么事,就请您吩咐吧。”
小乙端起那杯花雕酒,轻轻抿了一口,眼神在两人身上缓缓扫过。
“我说了,不是吩咐,是要和你们商议。”
他放下酒杯,神色瞬间变得冷峻如铁。
“你二人,都是当今天下数一数二的粮商,也是这世上最精明的商人。”
被当朝皇子这般夸赞,周裕和与陆万全对视了一眼,皆是从对方眼中看出了凝重。
“现如今,这嘉陵城内旱灾严重,那些本土的粮商们就像是商量好了一般,全都关门歇业。”
小乙的声音压得很低,却仿佛带着千钧之力,砸在两人的心头。
“他们把囤积的稻米偷偷放到黑市上,以十倍百倍的高价售卖,吸食百姓的骨血。”
他冷哼了一声,眼中闪过一抹毫不掩饰的杀机。
“市面上根本就买不到一粒平价的稻米。”
小乙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双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头。
“可是,我也不能轻易下令拿人,毕竟他们只是缺德,却没有触犯大赵的律法。”
他深知,一旦动用武力强行镇压,只会引起更大的反弹,甚至会让那些粮商彻底将粮食销毁。
“我今日来,就是想听听你们二位的意见。”
小乙的目光如同鹰隼般锐利,直刺两人的内心深处。
“可有什么办法,让这廉价的稻米,名正言顺地出现在嘉陵城的市面之上?”
听完小乙这番话,偏厅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周裕和与陆万全都没有立刻做声,而是不约而同地低下头,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商场如战场,要在不打破规则的前提下击溃那些地头蛇,绝非易事。
过了半晌,炉子里的炭火偶尔发出一声噼啪的轻响。
陆万全终于抬起头来,那双原本有些浑浊的眼睛里此刻却闪烁着精明的光芒。
“殿下,草民倒是有个办法,不知当讲不当讲。”
他咽了口唾沫,语气中带着几分试探。
小乙眼睛一亮,身子微微前倾。
“陆掌柜,快请讲。”
陆万全深吸了一口气,理了理思绪。
“敢问殿下,此次从临安来,是否带有赈灾的银两?”
他一开口,便直指问题的核心。
“有,不过只有区区三十万两。”
小乙自嘲地笑了笑,这点银子在庞大的灾情面前,实在是显得有些可怜。
陆万全点了点头,并没有因为银子少而露出失望的神色。
“敢问殿下,这嘉陵城黑市的稻米,如今已经涨到了多少钱一斗?”
他继续追问,像是一个正在盘算筹码的赌徒。
“八十文。”
小乙吐出这个数字的时候,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陆万全微微眯起眼睛,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着。
“殿下,草民不懂什么治国安邦的为官之道,可是却懂得这天下熙熙皆为利来的商贾之术。”